武松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动了动。
这石宝输得干脆,走得也干脆。
“三招……”
赵大头凑过来,压低声音,“武头领,就三招!”
武松没吭声。
旁边几个方天定的手下还愣在原地,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方天定从台阶上走下来,脚步不紧不慢,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武二哥。”他站定,“好身手。”
武松拱了拱手,“承让。”
“承让?”方天定笑了,“石宝那杆枪,跟了他十二年。江南这边能接他二十招的,不超过三个人。”
“枪是好枪。”武松说,“人也是条汉子。”
方天定点点头,眼睛在武松身上扫了一下。
“走吧。”他转身,“石宝既然去备酒,咱们也别在这儿站着了。”
一行人往宴会厅走。
孙六子跟在武松身后,小声嘀咕:“武头领,刚才那三招,俺都没看清……”
“看不清就对了。”李老虎闷声接话,“要是能看清,那还叫武头领么?”
王铁锤没说话,但脸上带着笑。
武松扫了他们一眼,“少废话。”
四人立刻闭嘴。
宴会厅里已经摆好了酒席。
石宝站在门口,换了身干净衣裳,脸洗过了,头发也重新束了起来。
“武头领。”他抱拳,“里边请。”
武松看了他一眼。
这人刚才还在比武场上被自己拿下,这会儿脸上却没有半点怨气,反倒透着股爽利劲儿。
“石将军客气了。”武松抬脚进门。
方天定坐了主位,请武松坐在左手边第一张椅子上。
石宝亲自斟酒。
“这杯酒,俺敬武头领。”他举起酒碗,“刚才那三招,俺服了。”
武松端起酒碗,没推辞,一口闷了。
“痛快!”石宝也干了碗里的酒,重重往桌上一顿,“俺石宝练枪十二年,头一回输得这么明白。”
方天定在旁边笑了笑,“石宝,你可想清楚了?这话说出来,可收不回去。”
“少主,俺想得清清楚楚。”石宝又给武松满上,“武头领那句话说得对,俺刺枪的时候右肩确实往前送。这毛病俺自己都没发觉,练了十二年都没人指出来。”
他又举起酒碗,“这第二碗,谢武头领指点!”
武松没多说,又干了一碗。
赵大头几个看得眼热,但没人敢动筷子……主位上方天定还没发话呢。
方天定看出来了,摆摆手,“都坐,都坐。难得大家凑一块儿,别拘束。”
郑彪过来给众人斟酒。
席间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杜微坐在角落里,从头到尾没吭声。前两天被武松怼得下不来台,这会儿学乖了,只管低头喝酒吃菜。
酒过三巡,石宝的话多了起来。
“武头领,俺有句话,憋在心里不吐不快。”
武松放下筷子,“说。”
“当年……”石宝顿了顿,“当年俺跟着先主公,打过几场硬仗。宋江那帮人,俺也交过手。”
提起宋江,赵大头几个的耳朵都竖起来了。
“那时候俺就觉得,梁山那边,真正能打的没几个。”石宝端着酒碗,眼睛盯着武松,“但有一个人,俺始终想会会。”
“谁?”
“就是武头领你。”石宝咧嘴一笑,“打虎的武松,血溅鸳鸯楼的武松。江湖上载得神乎其神,俺一直想看看,到底是真本事还是吹出来的。”
“现在看到了。”武松说。
“看到了。”石宝点头,“真本事。比传的还厉害。”
他又灌了一口酒,“俺石宝这辈子不服几个人。今天服了一个。”
方天定一直没插话,只是端着酒碗,慢慢喝着。
但武松注意到,他的眼睛始终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武二哥。”
方天定终于开口了。
“恩?”
”石宝说的那些传闻,我也听过。”方天定放下酒碗,”打虎、血溅鸳鸯楼、醉打蒋门神……”
他顿了顿,”武二哥是梁山出身。当年打败我父亲的,就是梁山那帮人。”
席间的气氛一下子凝住了。
赵大头的手按在了腰间刀柄上。
石宝的眼睛也眯了起来。
武松却没动,只是看着方天定。
”不瞒武二哥说。”方天定继续道,”我曾经恨梁山的人。”
“然后呢?”武松问。
”然后我打听清楚了。”方天定端起酒碗,”打我父亲的时候,武二哥早就离开梁山了。宋江那帮人干的事,跟武二哥没关系。”
他举碗示意,“这碗酒,敬武二哥。也敬我父亲。”
武松沉默片刻,举起酒碗,跟他碰了一下。
两人同时仰头,一口闷了。
石宝长出一口气,手从刀柄上松开。
赵大头也放下了手。
“好!”石宝拍了一下桌子,“少主这话说得敞亮!”
方天定把空碗往桌上一放,“武二哥,咱们认识也有几天了。你这人,我看得出来,是个做大事的。”
“方少主也不差。”武松说。
“我差远了。”方天定摇头,“我父亲打下江南六州五十二县,我到现在才收拢了几万人马。比起武二哥全歼童贯十万大军,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那是朝廷自己作死。”武松说,“跟我没多大关系。”
“武二哥过谦了。”方天定笑了笑,“十万大军,说全歼就全歼。这事儿传到江南,连我手下那些老油条都吓了一跳。”
他看了杜微一眼。
杜微的脑袋埋得更低了。
武松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