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武松带着三千精锐启程。
林冲的骑兵走在最前面,五百匹战马踏得官道上尘土飞扬。武松骑着那匹枣红马,走在队伍中央,燕青跟在他身侧。
“武头领,”燕青压低声音,“方天定那边,我还是有些不放心。”
“哦?”
“邓元觉那和尚,眼睛毒得很。”燕青说,“我去的时候,他一直盯着我看,好象要把我看穿似的。”
武松没接话。
“还有,”燕青继续道,“方天定虽然答应得爽快,可他手底下那帮人,未必服气。毕竟当年……”
“当年什么?”
燕青顿了顿:“当年梁山打方腊,死了不少人。方天定嘴上不说,心里怕是记着呢。”
武松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绵延的队伍。三千精锐,都是跟他从沂蒙山一路杀出来的老兵。个个甲胄鲜明,刀枪锃亮。
“记着就记着。”武松说,“他要是想报仇,早动手了,用不着等到现在。”
燕青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队伍继续前行。
官道两旁是大片荒地,野草长得有半人高。偶尔能看到几间破败的茅屋,早就没了人烟。这一带原本是产粮区,童贯大军过境的时候,把能抢的都抢了,百姓不是逃了就是死了。
“武头领,”林冲从前面驰回来,“再走二十里,就到泗州地界了。要不要派人先去探路?”
武松点点头:“去吧。小心些。”
林冲领命而去。
燕青凑过来,压低声音:“武头领,我刚才说的那些,你都记下了吧?”
“记下了。”
“方天定这人,心眼不少。”燕青说,“他嘴上说得好听,心里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
武松勒了勒缰绳。马蹄踏在官道上,发出单调的“嗒嗒”声。
“燕青,”武松说,“你跟了我多久了?”
“四年了。”
“四年里,我跟多少人打过交道?”
燕青想了想:“几十个吧。”
“这些人里,有几个是真心投奔的?”
燕青没说话。
“十个里头,能有两三个就不错了。”武松说,“剩下的,不是想浑水摸鱼,就是想借我的势。方天定嘛……他有他的算盘,我有我的。”
“那武头领的算盘是什么?”
武松没答,只是策马往前走。
第五天傍晚,他们到了泗州城外二十里。
“停!”林冲从前面奔回来,“武头领,前面有人!”
武松眯起眼睛。暮色中,一队人马正从南边过来。打头的是面大旗,上面绣着一个“方”字。
“是方天定的人。”燕青说。
武松点点头,翻身下马:“去,告诉他们,武松在此。”
不多时,对面的队伍也停了下来。一个身材魁悟的年轻人从马上跳下来,大步走了过来。他穿着一身黑色战甲,腰间挂着一柄长刀,二十五六岁的年纪,浓眉大眼,鼻梁高挺。
“武头领!”那人抱拳道,“方天定,久仰大名!”
武松打量着他。这就是方腊的儿子。当年梁山攻打江南,他还是个半大孩子,躲在后方没有参战。如今十年过去,已经长成了一条汉子。肩宽背厚,手上有茧,一看就是练过的。
“方少主。”武松还了一礼,“别来无恙。”
方天定笑了笑:“武头领客气。说起来,咱们还是头一回见面。”
“是啊。”武松说,“上一回,我在战场上,少主在后方。”
气氛沉了一下。
方天定身后的一个光头和尚往前迈了一步。那和尚生得膀大腰圆,一张脸黑里透红,手里拄着一根齐眉短棍,邓元觉。
“武头领,”邓元觉开口道,“当年的事,过去就过去了。少主说联盟,那就是联盟。”
武松看了他一眼:“大师说得对。过去的事,没必要再提。”
“好!”方天定拍了拍手,“武头领爽快!来,咱们边走边聊,会师点就在前面十里。”
两支队伍合在一起,浩浩荡荡地往北走。
武松和方天定并辔而行。燕青和邓元觉跟在后面,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是不时互相打量一眼。
“武头领,”方天定说,“泗州的情况,你应该都知道了吧?”
“知道一些。”
“张俊那厮,贪得无厌。”方天定冷笑一声,“城里的百姓恨他入骨,军中的士卒怨声载道。这样的对手,打起来不费力。”
武松点点头:“少主消息灵通。”
“也是燕青兄弟告诉我的。”方天定看了一眼燕青,“你身边有这样的人才,难怪能在江淮站稳脚跟。”
武松没接话。
天色渐暗,队伍在青龙山脚扎下营寨。两军的帐篷隔着一条小溪,东西相望。武松的三千人在东,方天定的五千人在西。
“武头领,”方天定说,“今晚好好歇息,明日一早,咱们商议军务。”
“好。”
当夜无事。
第二天一早,武松带着林冲、燕青,走进了方天定的中军大帐。
帐中已经摆好了一张大案,案上铺着一幅泗州城防图。方天定站在案前,邓元觉和另外几个将领分列两侧。
“武头领,请。”方天定伸手示意。
武松走到案前,把那地图一看。泗州城依水而建,三面环水,只有东门外有一片平地。城墙高约三丈,四角各有一座箭楼。
“张俊的一万五千人,”方天定往地图上一指,“大部分驻扎在城内。城外有两处营寨,一处在北门外,约有三千人,一处在东门外,约有两千人。”
武松点点头。
“城里的粮草够用三个月。”方天定补充道,“张俊这人,打仗不行,守城还是有两下子。要是硬攻,伤亡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