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角声从东边传来。
武松抬起头。
半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让东边的骑兵跑出二十多里地,也足够让金兵的探子把消息传回大营。
“动静来了。”陈正站在他身边,手搭凉棚朝东边望。
山坡上能看见远处腾起的烟尘,不大,但很明显。方天定带着两百多骑兵,按照约定在那边放火、冲杀、闹出动静来。
武松没说话,眼睛盯着西边。
西边,金兵大营的方向,那面帅旗还飘着。
“金兵有动静没有?”武松问。
“没有。”周大刀蹲在旁边,手里攥着刀把,“那边没动。”
武松点点头,继续等。
等待是最难熬的。周大刀的手心全是汗,他知道方少主那边正在冒险,两百多骑兵,要在金兵眼皮子底下闹腾,稍有不慎就是全军复没。
但武松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焦躁,他就那么站着,象一块石头。
又过了一刻钟。
东边的烟尘越来越大,能听见喊杀声。方天定没有食言,他在那边拼了命,火光冲天,烟柱直上云宵。
“金兵动了!”陈正突然喊了一声。
武松的眼睛眯了起来。
西边,金兵大营里,那面帅旗动了。不是往前,是往东。
随后大营里涌出一队人马,骑兵,至少上千人,朝着东边疾驰而去。
“调兵了。”武松低声说。
紧接着,又是一队步兵开出来,也是往东。
“再调。”陈正的声音有些颤斗。
金兵的帅旗越来越偏,原本在大营正中的位置,现在已经挪到了东边。
武松一直盯着那面旗。
他在等一个时机。
完颜宗弼是个老狐狸,不会轻易上当。但他手下的兵太多了,两万多人,调动起来需要时间。而且他不知道东边到底有多少敌人,只能先派人去探。
探子一回报,说东边有骑兵在烧营,完颜宗弼的第一反应一定是……敌人想从东边突围。
他会怎么做?
堵住东边。
“又动了!”周大刀霍地站起来。
金兵大营里,又有一队人马出来。这次不是骑兵,是步兵,而且人数更多,黑压压的一片,至少两三千人。
这些人没有往东走,而是绕了一个弧线,堵在了东边和大营之间。
完颜宗弼在布一个口袋阵。
他想把东边的骑兵装进口袋里。
“武头领,金兵……”陈正刚开口,武松抬手制止了他。
“再等等。”
武松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金兵大营的西边。
那里,原本驻扎着金兵的主力,现在却空了一大片。那些旗帜还在,营帐还在,但人少了。
他们把兵调走了。
“陈正,你看西边。”武松说。
陈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愣了一下。
“西边……西边的兵少了?”
“不止少了。”武松的嘴角扯了扯,“西边那道防线,现在只剩三四千人。”
陈正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们……他们把主力调去东边了?”
“不是主力,但至少调走了四五千人。”武松说,“完颜宗弼这个人,打仗稳,喜欢用数量碾压。他觉得东边有敌人要突围,就会调足够多的兵去堵。”
“那咱们……”
“等。”武松说,“再等等,等他把兵调得更散一些。”
山坡下,联军的步兵们已经准备好了。周大刀的人在左边,方天定的后军在右边,加起来不到一千三百人。
他们要从西边打过去。
东边的喊杀声越来越响,火光越来越亮。方天定在那边拼命,武松能想象到他的处境……两百多骑兵,面对上千金兵的追杀,能撑多久?
“武头领,方少主那边……”周大刀有些担心。
“他知道该怎么做。”武松说,“他是佯攻,不是送死。动静闹够了,他会撤。”
话音刚落,东边的烟尘方向变了。
方天定在撤退。
而金兵的追兵已经追出去老远,距离大营至少有五六里地。
“差不多了。”武松吐了口浊气。
他转过身,看着山坡下的联军。
一千多人,站在那里,等着他的命令。
鲁智深躺在门板上,被两个兵抬着,他的腿伤还没好,但他非要跟来。
“武二哥,动手!”鲁智深喊了一声。
武松摇了摇头。
“大师,你歇着。”
“洒家躺着也能骂人!”鲁智深不服气。
林冲站在队伍前面,左骼膊吊着,右手握着枪。他抬头看着武松,眼神里有一种东西,叫信任。
“武头领,下令吧。”林冲说。
武松点点头。
他拔出刀,指向西边。
“兄弟们!”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看见没有,西边那道防线,金兵只剩三四千人!”
士兵们的眼睛亮了。
“完颜宗弼把主力调去东边了!”武松继续说,“他以为咱们要从东边跑,他上当了!”
“上当了……”有人低声重复。
“现在,西边的防线薄得跟纸一样!”武松的声音骤然拔高,“咱们,从西边杀过去!”
士兵们的呼吸急促起来。
周大刀第一个喊出声:“杀!”
“杀!”
“杀!”
喊声此起彼伏,山坡上下全是声音。
武松没有再多说,他转过身,朝着西边大步走去。
“总攻开始!”
这一声令下,象一把刀,劈开了所有的等待和煎熬。
联军动了。
一千三百人,分成两队,一队跟着周大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