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方天定的马蹄踏在乱石上,跟跄了一下。他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火还在烧,浓烟滚滚,但那不是挡住追兵的屏障,而是他逃跑的标记。
“陛下,快走!”邓元觉被两个亲兵架在马上,脸煞白,肩膀上的血把半边衣裳都染透了。
方天定咬了咬牙,一夹马腹。
前面是黑漆漆的山坡,乱石嶙峋。他们只能往东走,南边是大武军的大营,北边刚刚被火烧过,西边是青石岭的主峰。
“还有多少人?”方天定问。
“不到三千。”邓元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一万五六千人,打了几天仗,又被围困,又火攻突围,现在只剩下三千不到。
方天定没说话。
身后,马蹄声越来越近。
“追上来了!”有人喊。
方天定回头,火光映照下,一面黑底金边的“武”字大旗正往这边冲过来。
武松亲自追上来了。
“邓大将军,你……”方天定话没说完。
“臣没事!”邓元觉咬牙,“陛下先走,臣断后!”
“你这样子,怎么断后?”方天定声音发紧,“你肩膀上的伤……”
“死不了!”邓元觉一把推开扶着他的亲兵,挺直了身子,“臣当年在睦州跟着先帝,什么阵仗没见过?今天就算死在这儿,也要给陛下杀出一条路来!”
方天定盯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
他调转马头,继续往前冲。
夜风呼呼吹过来,带着火烧的焦糊味。
邓元觉勒住马,回过头去。
火光里,武松的黑马已经冲到了三四十步外。
“拦住他!”邓元觉吼了一声,抽出腰刀。
他身后跟着的几百个亲兵一起迎了上去。
刀光在火光里闪铄,喊杀声震天。
武松的乌骓马冲进了敌阵,他手里的刀劈下去,一个敌兵从马上栽了下来。
“邓元觉!”武松大喝一声。
邓元觉咬着牙迎上来,刀刀都往武松要害招呼。
两把刀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邓元觉的身子晃了一晃。
他的肩膀本来就伤得厉害,这一撞,整条骼膊都在发抖。
“你拦不住我。”武松的声音冷得象铁。
“那就试试!”邓元觉又是一刀。
武松侧身躲开,反手一刀削向邓元觉的马。
马嘶鸣一声,前腿一软,把邓元觉掀了下来。
邓元觉在地上翻滚了一下,刚要爬起来,一柄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别动。”武松从马上跃下来,盯着他。
邓元觉喘着粗气,脸上全是血污,瞪着武松,一句话都不说。
“你那主子跑不了的。”武松说,“投降吧。”
邓元觉冷笑一声,“臣这条命,是先帝给的。今天,就还给先帝了!”
他猛地往前一扑,脖子撞上了武松的刀刃。
血溅了出来。
邓元觉的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眼睛还瞪着,嘴角带着冷笑。
武松站在那里,没动。
“陛下!”林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方天定往东跑了!”
武松收回刀,翻身上马。
“追!”
乌骓马四蹄翻飞,往东边冲去。
方天定听见身后的喊杀声渐渐小了,心里一沉。
邓元觉……
他没有回头。
“陛下,前面有条小路,可以往长兴方向……”旁边的亲兵话没说完。
方天定勒住马。
前面的路被堵住了。
火把的光亮里,一排排大武军的士兵正列着阵,弓弩手已经张弓搭箭。至少有两三千人,把这条路堵得死死的。
“林冲截过来了!”有人叫了一声。
方天定回头看了看,身后的追兵也上来了。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完了……”有人低声嘟囔。
方天定握紧了手里的刀。
他跳下马,把缰绳扔给旁边的亲兵。
“陛下?”亲兵愣了一下。
“马跑不了了。”方天定说,“步战。”
他身边还剩下一千来人,个个脸上都是疲惫和绝望的神色。
“都听着!”方天定大喝一声,“今天,就是死,也要死得象个样子!跟我冲!”
他握着刀,往林冲的阵势冲了过去。
身后的士兵愣了一下,跟着冲了上去。
“放箭!”林冲的声音响起。
箭矢如雨。
方天定的人倒下了一片,但剩下的还在冲。
两军撞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喊杀声震天,兵器交击的声音响成一片。
方天定的刀砍翻了一个敌兵,又砍翻了第二个。
他的衣裳上全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方天定!”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方天定回过头。
武松骑着乌骓马,从乱军里冲了出来,手里的刀上还在滴血。
“邓元觉已经死了。”武松说,“你还要打?”
方天定的眼睛红了。
“邓大将军……”
“他自己撞上来的。”武松的声音没有起伏,“你呢?也要这样?”
方天定握着刀的手在发抖。
“投降。”武松说,“我饶你不死。”
方天定愣住了。
“我说过,我不赶尽杀绝。”武松的声音平静,“你投降,我给你一条活路。你要是非要死,我也成全你。”
方天定盯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摇晃。
周围的喊杀声渐渐小了。
他的人死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几百个,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