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回过神来,端起碗喝了一口。
“没事。”他说,“想起些事。”
林冲没追问,点了点头,自己也端碗喝了一口。
院子里安静了一阵。杨志靠在柱子上,眼皮耷拉着,酒劲上来了。史进早趴在桌上打鼾,嘴角还挂着口水。施恩坐在角落里,脑袋一点一点的,快要栽下去。戴宗已经歪在墙根睡着了,朱武也闭着眼,手里还攥着酒碗。
燕青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我先走了。”他朝武松拱了拱手,“明日还有事。”
武松摆摆手。“去吧。”
燕青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没说什么,转身出了院子。
孙二娘扯了扯张青的袖子。“走了,这帮人喝成这样,明天还不知道谁头疼。”
张青嘿嘿笑着,跟她一块儿出去了。
杨志也撑着桌子站起来,晃了晃。“武二哥,我也回了……明天再来。”
武松点头。“慢着走,别摔了。”
杨志嗯了一声,歪歪斜斜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差点绊了一跤,扶着门框稳住了,骂了句什么,一头扎进夜色里。
院子里一下子空了大半。
史进还趴着,鲁智深还躺着,林冲还坐着。
武松看了看四周,把碗放下了。
“史进。”他叫了一声。
史进没动。
“史进!”
史进一下子抬起头,眼睛还没睁开。“啊?干嘛?打仗了?”
“回去睡。”武松说。
史进揉了揉脸,嘟囔了一句“还没喝够”,打了个哈欠,摇摇晃晃站起来,拖着脚步往外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嚷了一嗓子:“武二哥,明天还喝啊!”
武松没理他。
院子里就剩三个人了。鲁智深躺在条凳上,呼噜打得山响。林冲坐在武松对面,碗里还剩半碗酒。
月亮升到了头顶。
武松站起来,走到鲁智深跟前,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大师,醒醒。”
鲁智深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
武松又拍了两下。
鲁智深睁开一只眼。“干嘛……”
“起来。”武松说,“去那边坐坐。”
他指了指院子外头。院子外面就是御花园,月光底下,几棵老松树投下大片影子,黑黢黢的。
鲁智深坐起来,晃了晃脑袋。“洒家刚才……睡了?”
“睡了一个时辰了。”林冲说。
鲁智深哈哈一笑,用袖子擦了擦嘴角。“那酒还有没有?”
武松拎起桌上的酒坛子,晃了晃。还有。
三个人从院子里出来,走了没几步,到了御花园里。武松挑了块石头坐下,林冲靠着松树,鲁智深往草坪上一坐,把酒坛子搁在腿边。
夜深了。宫里头没什么声响,远处偶尔传来打更的声音。风从松树梢上吹过去,带着点凉意。
“今晚不走了。”武松说,“再聊聊。”
林冲看了他一眼。“好。”
鲁智深灌了一口酒,打了个嗝。“聊什么?”
武松没立刻说话。他抬头看了看月亮,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打过虎、杀过人、握过刀、批过折子、盖过玉玺。
“刚才在那边……”他说,“听你们说起从前那些事,我就在想。”
“想什么?”林冲问。
武松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有没有觉得……”他说,说到一半又停了。
鲁智深歪着头看他。“觉得什么?”
武松笑了笑。“算了,说出来你们得觉得我疯了。”
“你说。”林冲放下碗,语气认真了。
“武二哥你什么时候这么磨叽了?”鲁智深嚷道,“有屁快放!”
武松被他逗乐了,摇了摇头。
“有些事我从来没说过。”他的声音压低了些,不象平时那样硬邦邦的,“这些年,从梁山一路走到今天……你们就没觉得奇怪?”
“什么奇怪?”鲁智深问。
“我好象……”武松斟酌着用词,“天生就知道很多事。”
月光照在他脸上,能看见他的表情不象在开玩笑。
林冲没出声,端着碗,等他说下去。
“比如当初在梁山,”武松说,“宋江要招安,我第一个反对。你们以为我只是脾气硬?不是……我知道招安是死路。不是猜的,是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的?”林冲问。
武松摇了摇头。“说不清。”
鲁智深挠了挠光头。“说不清就说不清呗,反正你说对了。”
“不只是这个。”武松接着说,“金国什么时候会打过来,朝廷什么时候会垮,方腊会怎么败……这些事,我都知道。”
他说完这句话,院子里安静了。
风吹过松树,哗啦响了一阵。
林冲皱着眉,在琢磨什么。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武二哥,”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是说……你能看到以后的事?”
“不是以后。”武松说,“是……好象有个人,把这些事提前告诉了我。但我又找不到这个人。”
他自己也觉得这话听着荒唐,苦笑了一下。
“就象做了一场很长的梦,梦里把天下的事都看了一遍。醒过来之后,那些事就刻在脑子里了,抹不掉。”
鲁智深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问了一句:“那你梦里头看见洒家了没有?”
武松愣了一下。
“看见了。”他说。
“洒家在干嘛?”
武松没答。
他想到了一些东西。原着里的鲁智深,征方腊后在杭州六和寺听到钱塘江潮声,圆寂了。
“在念经。”武松说。
鲁智深哈哈大笑。“那可不象洒家!洒家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