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漆大门发出沉闷的碾压声,门轴转动,那种混合著檀香与腐烂花瓣的甜腻气味瞬间浓烈了十倍,直冲鼻腔。
前厅内灯火通明,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二十几个护院,都是解家花重金养的好手。
此刻却像是一堆破烂的麻袋,一个个面色发紫,胸膛起伏微弱,显然是中了极深的迷香。
而在正中央那张紫檀木的太师椅上,端端正正地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宝蓝色的寿衣,戴着瓜皮帽,双手规规矩矩地扶在膝盖上,低垂著头,像是正在打盹的老太爷。
“三三叔?”
跟在身后的解九爷看清那人面容的瞬间,手中的文明棍“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向来沉稳的脸上血色尽褪。
那张脸惨白如纸,两颊涂着极为夸张的鲜红胭脂,正是解家的三长老。
那个在两个多月前,勾结外人试图瓜分家产,被解厌在出发前秘密处决,尸体绑了石头沉进湘江的三长老。
这件事做得隐秘,解家上下的人心照不宣,谁也没敢多问一句,三长老去哪了。
那就是当时解厌要的效果,要杀!杀到人闻风丧胆!再也不敢打自己主意。
九爷当然知道,解家几个长辈的失踪,就是自己侄子干的。
他没问,也没必要问。
在这乱世,人不狠,立不稳。
对于侄子的杀伐果断,他甚至有些欣慰。
虽然侄子的突然变化让他感到陌生,但仔细一想,这不正是自己希望看到的吗?
但他没想到,这具应该已经在江底烂成骨架的尸体,此刻竟然穿着整齐的寿衣,坐在正厅里。
“看来,我还要再杀您一次。”
解厌跨过门槛,军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晰的脆响。
如果说,出发沙漠前的解厌还有所顾忌,现在的他,则已经不用再掩饰。
他要狠,狠到有人听到解厌两个字就发抖。
要比陈皮阿四更狠上百倍!
他没有丝毫惊讶,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只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冷漠,让周围原本燥热的空气瞬间降低。
蓝花缩在哑巴身后,小手死死捂著口鼻,大眼睛里全是惊恐,瓮声瓮气地喊道:“主人,别过去!我的蝶蛊说,那是蛊。“
”那是‘尸行蛊’!还有还有‘尸爆蛊’,他他肚子里全是毒气,一碰就炸!”
解厌没理会,他停在距离那具尸体五步远的地方。
眼皮微抬,瞳孔深处金芒流转。
【热感神瞳】开启。
原本色彩斑斓的世界瞬间褪色,变成了黑白的线条。
在那太师椅上,那具看似栩栩如生的尸体内部,根本没有一丝活人该有的橘红色热量。
有的只是,密密麻麻闪烁的幽蓝色光点。
那些光点顺着尸体的经络游走,汇聚在喉咙和腹部,像是一张精密的控制网,强行驱动着这具皮囊。
“做得挺精致。”
解厌评价了一句。
他能看出来,对方为了缝合这具泡发的尸体,用了不少特殊的丝线,甚至重新填充了防腐的香料。
就在这时,那一直低垂著头的尸体,突然动了。
咯吱。
颈骨摩擦,发出的声响,让人头皮发麻。
那颗涂著胭脂的脑袋极其僵硬地抬了起来,眼皮猛地向上翻起。
没有黑眼仁。
只有一片惨白的眼白,死死地对着解厌的方向。
“解厌还不跪下请安!”
尸体的嘴巴一张一合,下颌骨机械地撞击著,发出的声音却不是三长老原本的嗓音。
那声音尖细飘忽,像是从腹腔里硬挤出来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戏谑。
“古潼京的沙子好吃吗?”
解九爷身子一晃,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这种死人开口的场面,即便他见多识广,也觉得后背发凉。
解厌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退到门边,反手一推。
沉重的大门“轰”地一声重新合上,将那漫天的星光和外界的视线彻底隔绝。
前厅成了一个密闭的死局。
“哑巴。”
解厌解开风衣的扣子,动作慢条斯理,“护好二叔和蓝花,别让他们过来。”
哑巴点头,抽出腰间的备用短匕,横身挡在了解九爷和蓝花身前,眼神警惕地盯着那具尸体。
哑巴虽是九爷的死侍,但现在这个新主人,让他彻底折服,他相信解厌的一切决断。
“小厌!那是尸爆蛊!不能硬碰!”
解九爷急了,想要上前拉住侄子,“有人既然把尸体摆在这儿,就是算准了你要回来,这是个陷阱!”
“陷阱?”
解厌扯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发出一声脆响。
“一堆烂肉,顶多算是一盘变质的菜。”
他一步步走向太师椅。
每走一步,腹部那块刚刚缝合的伤口就开始剧烈跳动。
那只寄生在他体内的麒麟断手,似乎是感应到了这具尸体上浓郁的阴邪之气,开始变得异常兴奋。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腹部炸开,顺着经络直冲四肢百骸。
那是一种极其霸道的排他性。
麒麟血,至阳至刚,最容不得这种污秽的东西在面前耀武扬威。
解厌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疼。
那种内脏被高温炙烤的痛楚,让他眼底的凶光更甚。
“你好像不太高兴?”
尸体的腹部开始剧烈鼓动,像是有什么活物在里面横冲直撞,那尖细的声音变得更加刺耳。
“我们可是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这老东西捞上来,这可是你亲手杀的长辈,不想叙叙旧吗?”
“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