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新鲜的鲈鱼已经处理干净。她拿起刀,习惯性地刮去鱼身两侧残留的细小鳞片,动作有些迟缓。水流冲刷着鱼身,也冲刷着她纷乱的思绪。阳阳在奶奶怀里咯咯的笑声,像一道微弱却执着的光,艰难地穿透了笼罩已久的阴霾。她将鱼平放在砧板上,提起刀,悬在鱼头后方。按照老家规矩,这第一刀该由最年长的长辈来落,寓意“有头有尾”。她犹豫了一下,最终,刀锋利落地切了下去,斩断了鱼头与鱼身的连接。她拿起那个滑腻的鱼头,转身走出厨房。
客厅里,赵秀芬抱着阳阳,脸上的泪痕未干,但嘴角已不自觉地扬起。陈国栋正笨拙地拿着一个拨浪鼓逗弄孙子。
“叔,”林晚的声音平静,将那个还带着水珠的鱼头轻轻放在陈国栋面前的空碗里,“鱼头给您。有头有尾,福气长留。”
陈国栋愣住了,看着碗里那个象征“头”的鱼头,又猛地抬头看向林晚。这个沉默寡言、一直小心翼翼维持着协议距离的儿媳,此刻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疏离和戒备,只剩下一种经历了风雨后的平静,和一丝……和解的微光?一股巨大的暖流猛地冲上陈国栋的心头,堵住了他的喉咙。他嘴唇哆嗦着,最终只是重重地、近乎哽咽地“哎”了一声,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握住了那个还带着水汽和凉意的鱼头。赵秀芬抱着阳阳,看着丈夫碗里的鱼头,再看看林晚平静的脸,泪水又一次无声地滑落,但这一次,那泪水里,终于有了一丝真切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