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洞。过了许久,他慢慢地、一页一页地,开始撕书。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呲啦——呲啦——像某种缓慢的、绝望的凌迟。撕碎的纸片被他随手扔进桌角那个套着黑色塑料袋的垃圾桶里,很快堆起惨白的一小堆。
老张被声音吵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陈默的动作,愣了一下,嘟囔了一句:“小陈,发啥疯呢?不考啦?”
陈默没有回答,也没有停手。他撕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在进行某种庄重又残忍的仪式。当最后一页纸被撕下,揉成一团,准确地投入垃圾桶时,他停下了动作。保安亭里只剩下换气扇单调的嗡鸣和垃圾桶里那堆惨白的碎片。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粗糙的掌心。指甲缝里,那圈洗不掉的、顽固的黑色油垢,在惨白的灯光下,清晰得刺眼。像一道永恒的、卑微的烙印。
他盯着那污垢,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慢慢地、缓缓地,将手掌翻转,盖在了自己脸上。粗糙的皮肤带着油污和灰尘的气味,紧紧贴着口鼻。黑暗和一种令人窒息的、混合着机油、汗酸和劣质烟草的味道,瞬间将他淹没。他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肩膀不再耸动,喉咙里也没有了呜咽。只有指缝间露出的、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了一丝丝无法言说的死寂。
保安亭冰冷的卷帘门外,城市的黑夜依旧深沉。偶尔有车辆驶过,灯光短暂地扫过紧闭的门缝,又迅速消失,如同从未出现过的幻觉。那扇沉重的金属卷帘门,像一个巨大的、冰冷的句号,将里面那个被油污和绝望覆盖的身影,与外面那个喧闹不息却又与他毫无关系的世界,彻底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