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张吱呀作响的竹凳上。
“陈…陈伯,”她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昨晚…昨晚厂里盘点,组长说少了零件…硬赖是我…我…” 她说不下去,身体筛糠般抖起来,泪水无声地涌出,在苍白的脸上冲出两道湿痕。她下意识地将右手紧紧按在小腹上,仿佛那里有难以言说的痛楚。
陈秉坤面色凝重,示意她伸出手。三根手指搭上她的腕脉,这一次,他凝神的时间格外漫长,眉头越锁越紧。诊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风势渐起,吹得老旧的窗棂呜呜作响,如同呜咽。
“脉象更乱了!”他猛地睁开眼,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浮取如豆,沉取如丝,七情过激,惊厥伤胎元之象!姑娘,你这可是动了胎气啊!”他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林晚晴瞬间变得惨白的脸和那只下意识护住小腹的手,声音低沉急促,“万不能再受惊吓!快,躺到那张竹榻上去,稳住心神,我给你行针定惊!”
林晚晴被这突如其来的“诊断”和严厉的语气震慑住了,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她像个失去提线的木偶,茫然地、顺从地站起身,挪到墙角那张铺着旧凉席的竹榻边,僵硬地躺了下去。竹榻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陈秉坤迅速从针包里抽出几根细长的银针,走到榻边。他俯下身,并未立刻下针,而是先伸出手,轻轻覆盖在她一直紧按着小腹的右手上。他的手宽厚、温热、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完全包裹住那只冰冷颤抖的小手。“放松…放松…”他低语着,声音奇异地沙哑,目光灼灼,如同燃着两簇幽暗的火焰,紧紧锁住林晚晴惊恐无助的泪眼。那目光不再是医者的审视,而是混杂着一种攫取的渴望和不容置疑的占有。
林晚晴被他滚烫的手掌握着,想抽回,却浑身绵软无力。她看着老人凑近的脸,皱纹深刻如同刀凿斧刻,浑浊的眼球里映出自己惨白惊惶的倒影。一种混合着巨大恐惧和奇异依赖的麻痹感瞬间攫住了她,仿佛灵魂被抽离了躯壳。她忘记了挣扎,忘记了哭泣,只是睁大了眼睛,像一个溺水的人,茫然地看着逼近的漩涡。
就在这时,诊所那扇虚掩的、吱呀作响的木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狂风裹挟着豆大的雨点,呼啸着灌了进来,吹得墙上泛黄的经络图哗啦作响。
一个穿着深蓝色冲锋衣、浑身湿透的年轻人站在门口,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和衣角不断滴落。他身材高瘦,戴着黑框眼镜,镜片后是一双写满惊愕、难以置信继而燃起熊熊怒火的眼睛。他死死盯着竹榻的方向——老父亲陈秉坤正以一个极近的、极其暧昧的姿势俯在年轻姑娘身上,一只手紧紧攥着姑娘的手按在她的小腹,另一只手还捏着几根闪着寒光的银针。
“爸!”年轻人发出一声短促而痛楚的嘶吼,声音像被砂纸磨过,盖过了门外的风雨声。他是陈秉坤在省城三甲医院中医科工作的儿子陈默,临时起意,顶着暴雨回来看看独居的老父。眼前这一幕,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进了他的心脏。
陈秉坤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他极其缓慢地、有些艰难地直起腰,扭过头看向门口的儿子。那浑浊眼睛里的灼热火焰在接触到儿子冰冷目光的刹那,倏地熄灭了,只剩下一种猝不及防被撕开伪装的、狼狈的灰烬。他捏着银针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竹榻上的林晚晴,在年轻人闯入的瞬间,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蜷缩起身体。她飞快地挣脱开陈秉坤那只覆盖在她手上的、此刻已变得僵硬的手,慌乱地坐起身,胡乱地抹着脸上的泪痕。她下意识地将右手重新按回小腹的位置,低着头,长长的湿发垂下来,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和所有的表情,只有那单薄的肩膀在无法控制地微微抖动。
诊所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门外的风雨声更加狂暴地喧嚣着,雨水猛烈地敲打着屋顶和窗玻璃,仿佛要将这小小的、弥漫着复杂气味的空间彻底冲刷、撕裂。
陈默一步步走进来,湿透的鞋子在地板上留下清晰的水印。他摘下滴水的眼镜,胡乱用袖子擦了擦,又重新戴上。他的目光没有再看父亲,也没有看竹榻上的姑娘,而是死死盯住诊桌上那个敞开的、装满各色小药包的抽屉。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像暴风雨前凝固的空气:
“无证行医,非法制剂,还有……”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滥用病人信任。爸,你告诉我,这‘厉害’的中医,还要做到哪一步?”
陈秉坤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枯瘦的手指下意识地伸向诊桌抽屉,仿佛想抓住什么,最终却只无力地悬停在半空,微微颤抖。他浑浊的眼睛里,那片刚刚熄灭的灰烬之下,似乎又有某种东西在挣扎,在涌动,是羞耻?是愤怒?还是一种更为复杂的、连他自己也无法辨认的执拗?
林晚晴依旧蜷缩在竹榻一角,头垂得更低了,按在小腹上的手,指关节捏得死白。窗外的雨,狂暴地冲刷着小镇,也冲刷着惠民诊所里这三个凝固的身影,和那些再也无法隐藏、再也无法言说的秘密。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湿气、草药陈腐的苦味,还有一种无声的、令人窒息的崩裂气息。
陈默的目光终于从那敞开的抽屉移开,刀子般刮过父亲瞬间失血的脸,最后落在那张吱呀作响、此刻却承载着巨大沉默的旧竹榻上。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带着雨水冰冷的铁锈味,直冲肺腑。他不再看父亲,径直走到竹榻边,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职业口吻:
“姑娘,我是陈默医生。你需要帮助。”他刻意强调了自己的身份,目光锐利地扫过林晚晴死死护住小腹的手,“告诉我,除了心慌失眠,你还有什么症状?腹痛?出血?”他一边说,一边迅速从随身携带的急救小包里拿出一次性手套戴上,动作干净利落。
林晚晴猛地一颤,像被这突如其来的专业询问刺穿了最后的屏障。她下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