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受煎熬。
几天后,王浩的情况稍微稳定了一些,疼痛有所缓解,人也清醒了许多。陈锋带来了保险理赔初步确认的消息,平台同事自发组织的捐款也送到了王建国手里,解了大部分医疗费的燃眉之急。但后续的康复费用、小雅的保胎和生产费用,以及王浩可能很长一段时间无法工作的现实,像几座新的大山压了下来。
这天下午,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病房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王建国削着苹果,尽量让气氛轻松一点。
“浩子,感觉好点没?”
“嗯,好多了。”王浩的声音依然虚弱,但精神头好了一些。他看着自己被吊起的右腿,眼神黯淡,“爸…这腿…医生怎么说?还能…还能骑车吗?”
王建国削苹果的手顿住了。这个问题像针一样扎过来。医生私下跟他谈过,开放性骨折很严重,神经也有损伤,即便骨头长好,以后能否完全恢复功能,能恢复到什么程度,都是未知数。重体力活,尤其是需要快速反应和腿部支撑力的外卖骑手工作,可能性微乎其微。
“医生说,现在首要的是好好养伤,配合治疗。”王建国避开了直接回答,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递到儿子嘴边,“别想那么多,先把身体养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王浩没有吃苹果,他固执地看着父亲:“爸,你告诉我实话。我是不是…废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胡说八道!”王建国提高了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什么叫废了?不就是摔了一下吗?你爹我当年摔得比你重的时候都有!现在不照样跑得动?你年轻,骨头长得快!好好做康复,一定能好起来!”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他必须给儿子这样的信念,哪怕这信念此刻他自己心里也摇摇欲坠。他不能让儿子现在就垮掉。
王浩看着父亲鬓角新添的白发和眼中强撑的坚定,沉默了。他转过头,望向窗外。窗外楼下,一个穿着外卖制服的小哥正灵活地跨上电动车,汇入车流,那矫健的身影充满了力量和自由。曾几何时,那也是他的样子。
一滴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滑过王浩苍白的面颊,迅速消失在枕头上。
王建国看到了那滴泪,心像被狠狠揪了一把。他装作没看见,继续用轻松的语气说:“小雅那边,医生说再观察几天,情况稳定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你快点好起来,到时候就能去看她了。小家伙在妈妈肚子里可坚强了,跟你一样倔。”
提到孩子,王浩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深深的愧疚和渴望。
就在这时,王建国的手机响了,是他自己的外卖接单app的提示音——一个距离医院不远的新订单。这是他为了省钱,没关掉软件。他下意识地想去摸口袋里的手机,却又猛地停住,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和尴尬。
王浩也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他转过头,看着父亲,眼神复杂:“爸…你…你还在跑单?”
王建国连忙把手机调成静音,支吾着:“没…没有。就是…就是忘了关提示音。你现在这样,我哪还有心思跑单。”
王浩没再追问,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但王建国的心却无法平静。那一声提示音,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被强行压抑的现实闸门。儿子的巨额医疗费、小雅的保胎费、未来的奶粉钱、房租生活费…平台同事和朋友的帮助是雪中送炭,但不能永远依靠。坐吃山空,这个家怎么办?
夜深人静,王浩终于睡着。王建国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来到医院空旷的楼梯间。他掏出那部屏幕碎裂、边角磨损严重的旧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那个未接的订单:一份送到附近写字楼的咖啡。
他盯着那个订单信息,配送费只有七块五,距离28公里。要在平时,他可能嫌远钱少就划过去了。但现在,这七块五,也许就是明天给儿子买营养汤的一把青菜,或者是给小雅保胎药里的一味药材。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儿子躺在病床上,前途未卜,儿媳和未出世的孙子需要安稳的环境,而他,这个父亲,这个爷爷,却不得不考虑重新跨上那辆电动车,回到那个刚刚几乎夺走他儿子生命的滚滚车流中去。
生活的车轮,从未因个人的苦难而停止转动。它冰冷、残酷,却又带着某种无法抗拒的惯性。王建国的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微微颤抖着。那声清脆的“叮咚”,仿佛命运的催促,在他死寂的心湖里投下一颗沉重的石子。他深吸一口气,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混杂着楼梯间陈旧的尘土气息,呛得他喉咙发紧。
最终,那根粗糙的、指节变形的手指,带着千斤的重量,轻轻点下了屏幕上的“确认接单”。
他飞快地给陈锋发了条信息:“陈主管,浩子睡了,我出去透透气,很快回来。有事打我电话。” 他不敢说去跑单,怕儿子知道,怕陈锋阻拦,更怕自己那点可怜的尊严被彻底戳破。
医院车棚里,他那辆伤痕累累但依然可靠的旧电动车还在。他跨上去,钥匙拧动,熟悉的电机嗡鸣声响起,却不再让他感到踏实,反而像某种悲鸣。他戴上那个摔裂了镜片的安全帽,卡扣扣上的瞬间,仿佛与外面的世界隔开了一道屏障。
城市的夜晚依旧喧嚣。霓虹灯将街道染成光怪陆离的颜色,车灯汇成流动的星河。王建国汇入其中,像一个渺小的、随时会被吞没的浮标。他的背挺得笔直,眼神却空洞地望向前方,身体僵硬地操控着车把,每一个转弯,每一次避让,都变得格外谨慎,甚至有些笨拙。儿子的惨叫、刺耳的刹车声、冰冷的雨点……那些画面和声音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闪回,让他的神经绷得像快要断裂的弓弦。
写字楼灯火通明。他取了咖啡,小心地放进保温箱,动作迟缓得像慢放的镜头。电梯缓缓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