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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在叫,山在听(一)(203)(2 / 3)

“滴答——滴答——咚!”

突然,靠近讲台左上角那片原本只是缓慢渗水的霉烂墙皮,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紧接着,“哗啦”一下,一大片湿透的泥灰混合着雨水,如同被推倒的积木,毫无预兆地垮塌下来,重重砸在地上,泥水四溅!碎片散落一地,混浊的水迅速在地面蔓延开来。

“啊——!”孩子们惊得跳起来,小小的惊呼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撞来撞去,带着恐惧的回音。混乱瞬间爆发,前排几个孩子慌忙搬起自己的小板凳,手忙脚乱地向相对干燥的角落撤退,互相推挤着,眼神里满是惊恐。教室里顿时充斥着刺耳的挪动声、压抑的啜泣声、还有那盆桶里雨水单调而冰冷的伴奏。

“别慌!别乱跑!小心滑倒!”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我几步抢到塌陷处,心沉得像灌满了铅水。那片裸露出来的屋顶豁口,像一个狞笑的嘴巴,贪婪地吞噬着灰暗的天光,冰冷的雨水正无情地、源源不断地倾泻而入,直接浇在下方几张破旧的书桌上。桌面上的作业本瞬间洇开大片大片绝望的墨迹,字迹模糊、晕染,如同孩子们此刻被惊吓和冰冷浸透的小脸。

我猛地转身,抓起靠在墙边那根用来撑窗户的长竹竿,试图用它去够、去堵住那个贪婪的豁口。竹竿冰冷沉重,顶端绑着的破布在狂乱的风雨中像一面绝望的旗帜。我踮起脚尖,身体尽力向上伸展,手臂因为用力而剧烈地颤抖。冰冷的雨水毫不留情地灌进我的后颈,顺着脊背流下,激起一片寒栗。脚下踩着的板凳在湿滑的泥水地面上微微晃动,每一次晃动都让我的心悬到嗓子眼。

就在我咬紧牙关,拼命将竹竿顶端顶向那豁口的瞬间——

“老师!小心!”一个尖细的童音撕破了混乱的嘈杂。

脚下猛地一滑!板凳腿在泥水里失去了最后的支撑。身体瞬间失衡,像一棵被狂风猛然折断的小树,向后重重栽倒!

“砰!”

后背和手肘狠狠砸在冰冷、泥泞的地面上,骨头撞击地面的闷响在混乱的教室里异常清晰。钻心的剧痛瞬间从尾椎和肘部炸开,直冲头顶,眼前猛地一黑,金星乱迸。冰冷的泥水迅速浸透了单薄的衣服,寒意如同无数细针,瞬间刺入骨髓。我蜷缩在泥水里,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不是因为冷,而是那瞬间席卷全身的剧痛和一种前所未有的狼狈与脆弱。竹竿早已脱手,无力地歪倒在一边。雨水,依旧冰冷地、无动于衷地,从屋顶那个破洞浇灌下来,打在我脸上,和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出的滚烫液体,一起滑落。

孩子们惊恐地围拢过来,小小的身影在我模糊的视线里晃动。“老师!”“王老师!”他们的呼喊带着哭腔,像一群受惊的雏鸟。

“别……别怕……”我挣扎着想开口安慰,声音却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只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后背撕裂般的疼痛。身体动弹不得,只能躺在冰冷刺骨的泥水里,感受着绝望和疼痛的寒意,从皮肤一寸寸渗入心底,比这冬日的雨水更冷,更沉。

回宁乡的路在车轮下颠簸着延伸,熟悉又陌生的田野景象在车窗外飞掠。离家越近,空气中那股熟悉的、混合着饲料发酵与牲畜体味的独特气息便越发浓烈地弥漫开来,钻进车厢的每一个角落。这气味曾是我生活的一部分,如今却像一层无形的隔膜。三轮车突突地停在阔别已久的猪场门口,我一眼便望见了站在场院里的李建国。他正弯着腰,用力把一袋沉重的饲料甩上肩头,动作麻利而充满力量。汗水浸透了他后背的工装,在阳光下洇出深色的汗渍。几个月不见,他仿佛又瘦了一圈,颧骨更高地凸起,眼窝深陷,黝黑的脸上刻满了风霜和疲惫的纹路,只有那双眼睛,在看到我的瞬间,像投入石子的深潭,骤然亮起惊喜的光。

“灵芝!”他丢下饲料袋,大步流星地奔过来,沾满泥灰和汗渍的手在工装裤上用力蹭了蹭,才一把将我搂进怀里。那拥抱急切而有力,带着猪场特有的、洗刷不掉的浓烈气息,几乎将我包裹得窒息。他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粗糙地扎着我的额头。

“咋样?路上累坏了吧?快进屋歇着!”他松开我,上下打量着,眉头随即紧紧锁住,“你这脸色……咋这么难看?又瘦了!山里是不是……”

“没事,”我打断他,努力扯出一个笑容,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掠过他身后那片忙碌喧嚣的场院。新砌的红砖猪舍骨架已经拔地而起,裸露着粗糙的砖缝,像一排沉默的巨人。搅拌机发出巨大的轰鸣,震得脚下土地都在颤抖。几个工人正吆喝着将沉重的预制板抬上脚手架,扬起的尘土在阳光下飞舞。整个猪场像一个高速运转的庞大机器,而他,是其中那个永不停歇的核心齿轮。

“扩建……挺快的。”我望着那片尘土飞扬的工地,声音有些飘忽。

“是啊!批文、材料、人手,样样都得赶!”李建国顺着我的目光看去,语气里带着创业者特有的亢奋和一种被鞭子抽打般的紧迫感,“开春就得把新舍弄好,不然新进的那批猪崽没地方安顿!信用社的贷款压着,一天都耽误不起!”他搓着粗糙的大手,指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泥,“你回来正好,帮我看看账本,这几天忙得头昏脑涨……”他的话像开闸的洪水,滔滔不绝地涌向猪场的规划、资金的流转、市场的预期……

我安静地听着,目光却越过他兴奋的脸庞,落在他身后那排新砌的猪舍地基上。冰冷的红砖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坚硬、巨大。它们沉默地矗立着,吞噬着他的汗水、时间,也仿佛在无形中垒高了我们之间那道名为“未来”的墙。他描绘的蓝图越清晰,我心中那个关于“归来”的模糊期待,就变得越遥远,越像一个在风中摇曳、随时会熄灭的微弱烛火。

晚饭后,我坐在里间那张吱呀作响的旧书桌前,就着昏黄的灯泡,翻看摊开的账本。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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