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地抱住刀疤的小腿,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滚开!脏了老子的裤子!”刀疤厌恶地一脚将她踹开。张丽华被踹得在地上翻滚了一圈,额头撞在桌腿上,瞬间鼓起一个青紫的大包。她趴在地上,痛苦地蜷缩着,发出压抑的呜咽。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刀疤啐了一口,对旁边的小弟使了个眼色,“给我搜!房本肯定藏在这狗窝里!砸!给我仔细地砸!”
两个打手如同饿狼入室,开始疯狂地翻箱倒柜。本就空荡的房间瞬间变成了灾难现场。仅剩的几把破椅子被掀翻、踹散架;一个老旧橱柜的门被暴力扯下,里面的锅碗瓢盆稀里哗啦摔了一地,碎片四溅;墙壁上唯一一张有些年头的、李建军年轻时穿着工装戴着安全帽的照片,被刀疤一把扯下,玻璃相框在地上摔得粉碎,照片被一只沾满泥灰的皮鞋随意地踩了上去,留下一个肮脏的脚印。
“不要!别砸了!求你们别砸了!”张丽华挣扎着爬过去,想要护住那些仅存的、象征着她过往生活的可怜遗物,却被另一个打手粗暴地推开,重重摔在墙角,半天爬不起来。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听着那些破碎的声音,如同听着自己骨头被一寸寸碾碎。
就在这如同地狱般的混乱和哭嚎声中,门口的光线忽然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一个穿着考究丝绸衬衫、戴着金丝眼镜、手里盘着两个油亮核桃的男人,慢悠悠地踱了进来。正是“陈哥”。他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冰冷的笑意,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彩的好戏。
房间里的打砸声瞬间停止了。刀疤和手下立刻恭敬地垂手站到一边:“陈哥!”
陈哥没理会他们,目光在狼藉一片的屋子里扫过,最后落在墙角如同烂泥般瘫软、额头淌血、眼神涣散的张丽华身上。他慢条斯理地走到唯一没被掀翻的那张破沙发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雪白的手帕,仔仔细细地擦了擦沙发面,才姿态优雅地坐了下来。
“张姐,”陈哥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斯文气,却比刀疤的吼叫更让人心胆俱寒,“闹成这样,何必呢?大家都是讲规矩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对不对?”他轻轻摩挲着手里的核桃,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张丽华看到陈哥,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仿佛见到了索命的阎王。她挣扎着想爬起来求饶,却浑身瘫软,只能徒劳地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陈哥微微俯身,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刀,钉在张丽华脸上:“这房子,你保不住。手续上的麻烦,我来解决。今天,要么你主动把房本交出来,签了过户协议,咱们两清——当然,只是清了这处房子的账,你欠我的其他本金和利息,咱们另算。”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意,“要么……我让兄弟们‘帮’你搬家。你自己选。”
“两清”?张丽华脑子里一片混沌。交出去,她立刻就会像垃圾一样被扔到大街上,身无分文,还背负着永远还不清的巨额债务。不交?看看眼前这些凶神恶煞……她丝毫不怀疑陈哥说到做到的手段。极致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将她淹没。她瘫在那里,像一条被抽掉了脊梁骨的癞皮狗,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陈哥看着她这副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他站起身,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看来张姐是默认了。刀疤,看着她收拾点贴身破烂,天黑之前,把地方给我腾干净。房本和手续,明天去我办公室办。”他仿佛处理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转身,迈过地上狼藉的碎片,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皮鞋踩过那张印着李建军年轻脸庞的照片,留下第二个清晰的泥印。
刀疤狞笑着上前一步,像拎小鸡一样把瘫软的张丽华从地上拽起来:“听见没?陈哥开恩,赏你点时间收拾破烂!麻利点!别磨蹭!”他用力一推,张丽华踉跄着扑向卧室。
卧室里同样一片狼藉。衣柜门大开,里面仅有的几件廉价衣物被扯得乱七八糟扔在地上。张丽华麻木地蹲下,手指颤抖着,机械地捡起几件内衣和一条褪色的裙子。她的目光扫过墙角一个被砸瘪了的饼干盒——那是她藏私房钱的地方,当然,早已空空如也。视线最后落在梳妆台角落,那里还躺着半支廉价的口红和一小瓶劣质香水,是上次打牌赢钱后买的。
她伸出手,拿起那半支口红。塑料外壳冰凉。她看着镜子里那个额头青紫、头发蓬乱、眼神呆滞、嘴角还残留着干涸血迹的女人,陌生得像鬼。她下意识地拧开口红,那刺眼的玫红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廉价而诡异。她颤抖着,试图往自己干裂苍白的嘴唇上涂抹,动作僵硬而笨拙。口红歪歪扭扭地划出唇线,涂得一片狼藉,像一张滑稽又凄惨的小丑面具。
刀疤不耐烦的催促声在门外响起:“磨蹭什么?快点!”
张丽华浑身一颤,口红脱手掉在地上,断成两截。她没去捡,只是把那几件破衣服胡乱塞进一个脏兮兮的塑料袋里,动作麻木而绝望。
当张丽华拎着那个轻飘飘的、装着全部家当的塑料袋,被刀疤像驱赶乞丐一样推出家门时,天色已经擦黑。沉重的防盗门在她身后“哐当”一声被粗暴关上,还从里面落了锁。那声音,如同棺材板盖上的最后一声闷响。
她站在熟悉又陌生的楼道口,脚边是那个寒酸的塑料袋。暮色四合,晚风吹在身上,带着初秋的凉意。她抬头看了一眼五楼那个曾经属于她的窗口,黑洞洞的,没有一丝光亮。楼下几个乘凉的邻居远远地看着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幸灾乐祸。她像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闹市,每一道目光都像鞭子抽在身上。
无处可去。身无分文。债务缠身。儿女决裂。丈夫远走。
世界如此之大,竟无她张丽华一寸立锥之地。一种冰冷的、巨大的虚无感攫住了她,让她连哭泣的力气都失去了。她拎起那个塑料袋,像个游魂一样,脚步虚浮地走出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