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退,噤若寒蝉。
“老实点!再动铐子就紧了!”一名法警厉声呵斥,手臂发力,一个干净利落的擒拿动作,将严振邦反剪的手臂死死压住。另一名法警手中的银色手铐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咔嚓”一声脆响,在死寂的空气里如同惊雷炸开,那两片象征法律威严的金属,严丝合缝地锁住了那双曾抱着我的玥玥、此刻却沾满麻将牌油污的手腕!
冰冷的金属触感如同高压电击,彻底击垮了严振邦最后一丝理智。他双目赤红,脖子上青筋虬结暴起,像一头彻底癫狂、濒临绝境的凶兽,双脚胡乱地蹬踹着地面,身体拼命后仰,发出非人的、充满怨毒的咆哮:“王建业!我操你祖宗十八代!你他妈阴我!你不得好死!你给老子等着!等我出来!老子弄死你!弄死你全家!!”他的头猛地、极其精准地扭向我藏身的屋檐方向,布满血丝的眼球几乎要爆裂出来,喷射出淬了剧毒的怨恨和赤裸裸的杀意,仿佛能穿透冰冷的空气和污浊的玻璃,将我的血肉一寸寸凌迟!
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裹挟着最原始的恶意,狠狠扎进我的瞳孔深处。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激得我全身汗毛倒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弄死我全家?玥玥!这个名字像一道裹挟着冰雹的闪电,瞬间劈开了被短暂复仇快感麻痹的神经!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巨浪,以比愤怒更汹涌、更彻骨的姿态,瞬间将我吞没!严振邦知道她们在哪?还是……这只是他绝望下最恶毒的诅咒?雷春燕带着孩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会不会……跟他有关?!
看着他被两名法警像拖拽一头待宰的牲畜般,强行从地上拖起,塞进停在路边、闪烁着刺眼红蓝警灯的警车后座,那一声声歇斯底里的咒骂被厚重的车门隔绝,变得沉闷而遥远,我却没有感受到丝毫预想中的、酣畅淋漓的快意。只有一种灭顶的、冰冷的后怕和巨大的茫然,如同湿透的棉被,紧紧裹住了我。警车引擎轰鸣,载着疯狂的咒骂和我的恐惧,消失在阴冷街道的尽头。我僵立在原地,屋檐上滴落的冰冷雨水顺着后颈滑进脊背,寒彻骨髓。报复的快感如烟花般转瞬即逝,留下的只有更深的恐惧和无尽的空洞。我到底……做了什么?玥玥,你在哪里?
严振邦被塞进警车时那怨毒的眼神,如同跗骨之蛆,日夜啃噬着我的神经。“弄死你全家!”——这句淬毒的诅咒,像一条冰冷的毒蛇,死死缠绕住我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带来窒息般的绞痛。玥玥!那个小小的、苍白的身影,她到底在哪里?是否安全?严振邦的威胁是绝望的嘶吼,还是他真知道些什么?雷春燕带着她销声匿迹,是否与这个混账有关?
恐惧像疯长的藤蔓,勒得我喘不过气,彻底压倒了拘留严振邦后那点微不足道的情绪。我像一个丢失了最重要珍宝的疯子,重新在娄底这座冰冷的钢筋水泥森林里疯狂搜寻。我去了所有雷春燕可能投奔的、地图边缘的远房亲戚家,敲开一扇扇陌生的门,得到的只有冷漠的摇头、警惕的打量和千篇一律的“不知道”。我甚至找到她以前在纺织厂关系还算过得去的几个工友,旁敲侧击,试图捕捉一丝线索。她们的眼神躲闪,言语含糊其辞,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和……深深的忌讳?仿佛在刻意回避一个巨大的、令人不安的秘密,唯恐沾染上麻烦。每一条可能的线索都像断在风中的蛛丝,希望如同燃尽的火柴,一点点熄灭在绝望的寒夜里。
就在我几乎要被这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时,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浮木,打了进来。屏幕上跳动着老周的名字。
“建业!”老周的声音听起来异常急促,背景音嘈杂,“有情况!严振邦那小子,在拘留所里闹翻天了!嚷嚷着非要见你!说有‘天大的要紧事’,必须当面说!还说什么……‘晚了就来不及了’……我看他那样子不像装的,有点邪乎!”
拘留所?见我?天大的要紧事?晚了就来不及了?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像一串点燃的炸药引信,瞬间在我脑中引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冲破喉咙!一股冰冷刺骨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我全身。“他说什么要紧事?关于谁?”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死活撬不开嘴!就咬定要见你!说只有见了你才说!那眼神……慌得很!”老周的语气凝重得如同铅块。
“我马上到!”没有任何犹豫,我抓起外套,像离弦之箭般冲出了出租屋。
冰冷的探视间,隔着一层布满细微划痕、仿佛隔开两个世界的厚重防爆玻璃。严振邦被带了进来。短短十几天的拘留,像在他身上抽走了精气神。油腻的头发像乱草一样贴在额角,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发青,那件半旧的皮夹克皱巴巴地裹在身上,沾着不明污渍。曾经那股混不吝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的焦灼和一种濒临崩溃的惶恐。他一看到玻璃外的我,那双布满蛛网状血丝的眼睛瞬间爆发出骇人的亮光,如同濒死的饿狼看到了血肉,猛地扑到玻璃前,双手“啪”地一声重重拍在冰冷的隔板上,震得整个小窗都在嗡嗡作响。
“王建业!王建业!!!”他嘶吼着,声音透过通话器传来,带着刺耳的电流杂音和破锣般的沙哑,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急切,“快!快去找!去找玥玥!去找你女儿!!!”
女儿?!这两个字从他嘴里用这种濒死的腔调吼出来,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按在我的心口!我强压着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惊悸和巨大的疑问,对着通话器低吼,声音同样嘶哑:“她们在哪?!雷春燕把她带哪去了?!说!”
“雷春燕?那个蠢到家的臭娘们!”严振邦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扭曲着,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混杂着悔恨、恐惧和一种被愚弄的暴怒,“她疯了!她他妈把玥玥……把我们的女儿……送到乡下去了!一个什么鬼地方!叫什么……叫什么‘圣心’还是‘仁爱’的破寄宿学校!她以为藏起来就没事了?狗屁!她就是想省那几个破钱!她就是想躲开你!”他唾沫横飞地咒骂着雷春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