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的灯光下,她的脸色依旧带着不健康的潮红褪去后的灰败,小小的鼻子上扣着透明的氧气面罩,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纤细的手腕上扎着留置针,连接着输液泵。胸口贴着电极片,连接着旁边一台不断跳动着绿色线条和数字的心电监护仪。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浓重的阴影,小小的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也微微蹙着,仿佛还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整个人像一只被蛛网困住、奄奄一息的小蝴蝶。
雷春燕整个人扑到了玻璃窗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玻璃,泪水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她隔着玻璃,徒劳地伸出手,似乎想抚摸女儿的脸颊,指尖却在玻璃上徒劳地划动。嘴唇无声地开合着,一遍遍地呼唤着“玥玥……我的玥玥……”,声音破碎在喉咙里,只有泪水无声地滑落。
我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同样死死地盯着玻璃窗内那个小小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来尖锐的疼痛。监护仪上那些跳动的数字和线条,像一道道无形的枷锁,锁住了玥玥的生命,也锁住了我们所有人的呼吸。那笔冰冷的赔偿款,此刻正一滴滴化作维持她生命的药水,流进她的血管。这残酷的现实,比任何背叛都更令人窒息。
就在这令人心碎的凝望中,我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嗡嗡的声响在这片压抑的寂静中格外刺耳。
我有些烦躁地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却让我的心猛地一沉——“妈”
是老家。是菲菲。
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我!在这个时刻!在玥玥躺在picu生死未卜的时刻!菲菲的电话来了!
雷春燕似乎也被这铃声惊动,茫然地、泪眼婆娑地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深吸一口气,手指因紧张而僵硬,几乎是颤抖着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紧紧贴在耳边,声音极力想保持平稳,却依旧带着无法掩饰的沙哑和紧绷:“……妈?”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沉重,像一块巨石砸了过来:
“建业……你……你现在说话方便吗?菲菲……菲菲她奶奶(指菲菲的奶奶,即我的母亲)刚……刚接到一个电话……是……是法院打来的……说……说严振邦……他……他出来以后……直接去了法院……提交了什么材料……要……要起诉……起诉变更抚养权!说……说菲菲……菲菲是他的亲生女儿?!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建业!你说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