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光:
“我教书二十三年,从来没争过什么。但为人父母,总得为孩子争一回脸面。”
九月开学,李昊去了北大物理系。送行那天,很多同事自发去车站相送。王校长也来了,送了一个厚厚的红包,李老师坚决不收。
“那至少收下这个吧。”王校长从包里掏出一支万宝龙钢笔,“我知道你喜欢用钢笔批改作业。”
这次李老师收下了,然后转身就给了我:“你用吧,我还是习惯我那支老的。”
火车开动时,有人看见李老师悄悄抹了抹眼角。但转过身来时,他依旧是那个微微驼背、说话慢吞吞的老教师。
变化发生在细微处。王校长不再捉弄李老师,偶尔还会客气地征求他的教学意见。李老师也还是那样温吞,但走在校园里,脊背似乎挺直了一些。
有一天我去他办公室,看见他正在用那支缠胶布的老钢笔批改作业。阳光透过窗棂,照在玻璃板下的新照片上——李昊在北大未名湖前的留影。
“小昊说谢谢你的礼物。”李老师突然说。
“什么礼物?”我莫名其妙。
他指指窗台——那里摆着一盆生长茂盛的绿萝。
我忽然想起两个月前,我确实送过一盆绿萝祝贺他儿子金榜题名。
“他记得每一个祝福的人。”李老师微笑起来,眼角皱纹像展开的扇面。
那一刻我明白了,这个男人从未贫困过。他拥有最珍贵的财富——孩子的成才,以及二十三年如一日的坚持。
无声的炫富,不是让对手难堪,而是在漫长岁月里沉淀下来的底气和尊严。就像那盆绿萝,安静生长,终成荫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