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去的乡亲,是为保护家园而战,是英雄。”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草席,“没有他们用命在豁口前顶住第一波,没有所有人在后面咬牙坚持,黑石镇守不到我回来。他们的家眷,镇里会从抄没的财物中拨出银粮,妥善抚恤,确保日后生活无虞。”
这话说得实在,没有将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不少死难者家属抬起泪眼,看着林砚,那目光里的感激多了几分真切。
“受伤的,安心养伤。苏姑娘会尽力救治,所需药材,优先供给。”林砚的目光与不远处正为一个伤者包扎的苏清瑶交汇一瞬,苏清瑶微微颔首。
“镇墙要尽快修好,不仅仅是东边豁口,所有薄弱处都要加固。这件事,张伯牵头,各家各户,有力出力。昨夜大家怎么守的,今天就怎么建!”张伯闻言,挺了挺佝偻些的脊梁,重重点头,他身边几个昨夜一起拼杀过的汉子也用力握紧了手里的工具。
“但最重要的,”林砚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扫过石虎和他的兄弟,扫过那些镇妖司残兵,扫过在场所有青壮年,也扫过那些眼中重新燃起些微光亮的普通镇民,“是以后。陈富海、赵莽虽死,但他们背后的刘都头还在青州府。狼王虽灭,苍狼山深处是否还有其他威胁,尚未可知。黑石镇不能再象过去一样,一盘散沙,任人宰割!昨夜大家守住了,靠的是拼命。但我们不能每次都拿命去填!”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沉凝,说出了开篇蕴酿已久的宣告:“从今日起,我们要组建‘黑石卫’!”
“黑石卫?”人群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没错。”林砚朗声道,“黑石卫,守卫的不只是这座镇子,更是这方土地上,每一个人活下去、活得象个人的权利!我们要守住自己的血汗粮,守住自己的妻儿老小,守住我们不再被随意欺凌剥夺的明天!”
这些话,象一块沉石投入死寂的潭水。许多人先是怔住,眼神茫然,仿佛从未听过这样的字眼。权利?活着已是不易,何曾敢想什么权利?但渐渐地,那茫然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他们看着彼此褴缕染血的衣衫,想起昨夜自己也曾举起锄头、泼下开水,想起那些死去的邻里乡亲,想起长年累月的忍气吞声与昨日绝境中的搏命……一股极其陌生、又带着些微灼烫的情绪,从麻木的心底艰难地渗了出来。
他们或许还说不清那到底是什么,但林砚的话语,象一颗悄然落进干涸心田的种子。许多人的眼中,那长久以来被苦难和恐惧磨蚀得近乎熄灭的光,极其微弱地,重新闪动了一下。虽然只是瞬间的火星,却真切地存在着。火种,就这样在无声中,播下了。
林砚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张脸:“以石虎及其麾下原有兄弟为骨干,吸纳镇中自愿添加、身家清白、敢战能战的青壮——昨夜豁口前流过血、出过力的,优先!同时,原镇妖司兵卒中,未曾参与陈赵恶行、愿意改过自新、守护乡梓者,经甄别后,亦可添加。初期编制,暂定八十人。”
“黑石卫的职责,是守卫黑石镇,巡逻边界,清剿附近零散妖物,维持镇内治安。所需兵器甲胄、粮饷用度,由镇中公库统一拨付。添加者,其家眷优先获得抚恤与安置。”
条件清淅,职责明确,更点明了“昨夜豁口前流过血、出过力的优先”。这不仅是对昨夜那些奋勇者的认可,更是将“守护家园”的责任与荣誉,正式赋予他们。
石虎第一个大步走出,独臂抱拳,声音带着伤后的嘶哑却铿锵如铁:“石虎愿率麾下兄弟,添加黑石卫,誓死追随林大人,护卫黑石镇!昨夜豁口前死的兄弟,不能白死!”他身后的二十馀条汉子,也齐齐上前,抱拳行礼,眼神坚定如昨。
紧接着,人群中又陆续走出十几个青壮,有的身上包扎处还渗着血,眼神却充满了渴望与一丝骄傲——他们都是昨夜豁口防在线的幸存者。林砚看到了昨夜用扁担砸狼头的汉子,看到了那个被狼抓伤大腿却坚持投石的少年,看到了好几个面容陌生却眼神坚毅的人。
甚至,原镇妖司那几十个残兵中,也有七八个面相憨厚、之前并未参与恶行、此刻面有愧色的汉子,尤豫了一下,也走了出来,单膝跪地:“我等往日糊涂,助纣为虐,请林大人给个机会,戴罪立功!愿添加黑石卫,守护镇子!”
林砚目光如电,扫过这些站出来的人。他的灵觉敏锐,大致能分辨出哪些人是真心实意,哪些人还有尤豫或别的心思。但他没有立刻点破,乱世用人之际,只要大节不亏,有些小心思可以慢慢引导。更重要的是,他要将昨夜觉醒的那股力量,正式纳入秩序,化为守护的基石。
“好。”林砚点了点头,“石虎,由你暂代黑石卫副统领,负责人员编练、日常巡防。张伯,你协助石虎,管理卫队钱粮器械。具体入选人员,由你们二人初步筛选,报我最终核定。”
“是!”石虎和张伯同时应诺。
“黑石卫初立,首要任务是协助修复镇墙,肃清镇内及周边隐患,同时开始基础操练。”林砚继续布置,“苏姑娘,”他看向苏清瑶。
苏清瑶抬起头,脸上带着疲惫,眼神却依旧清澈。
“配制一批强身健体、辅助恢复的普通药汤,供黑石卫日常使用。所需药材,从公库支取。”
“明白。”苏清瑶点头应下。
安排完这些,林砚看向空地中央堆积的物资,以及那些依旧面带悲戚或茫然的镇民,缓缓道:“死去的人,需要安息;活着的人,需要活下去,而且要活得更好。黑石镇遭此大难,百废待兴。但只要人心齐,肯用力,这墙能修起来,日子也能过下去。”
他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但这平实坚定的话语,却比任何许诺都更能安抚人心。许多人眼中的茫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主心骨的踏实感,还有一种昨夜之后被激发出的、不愿再任人鱼肉的微弱底气。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