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时,整个村子都陷入了恐慌,家家闭户,如同大难临头。
最终,是一个家里只有瞎眼老母和三个瘦弱孩子、几乎已经断粮的汉子,被猴子连哄带劝,又看着那金灿灿的粟种,咬着牙,哆哆嗦嗦地站了出来。
“军……军爷……俺……俺家地薄,怕是……怕是糟蹋了您的好家伙和种子……” 汉子看着那闪着寒光的、形状与木犁截然不同的铁犁铧,眼神里满是恐惧。
二牛大大咧咧地一拍他肩膀,差点把他拍趴下:“怕个鸟!俺们头儿说了,种坏了不算你的!种好了,打下的粮食全是你的!来,看着俺咋弄!”
在全村人躲在门缝、墙后惊恐又好奇的注视下,二牛和几个技术营的老兵,亲自下地。新式铁犁铧入土更深,阻力更小,翻起的土块均匀而疏松。那架被称为“耧车”的古怪家伙,更是让他们瞪大了眼睛——只见一个老兵扶着耧车,另一个在前面拉着,种子竟然能均匀地、成行成垄地播撒进土里,速度快得惊人!这和他们世代相传的、费时费力的人工点播,简直天壤之别!
没有妖风,没有地裂,更没有天降雷霆。
只有铁器破开土壤的顺畅声响,和士兵们沉稳的吆喝声。
当最后一块示范田播种完毕,夕阳的余晖洒在平整疏松、垄沟笔直的土地上时,那种子入土带来的、象征着希望的气息,仿佛驱散了一些萦绕在村民心头的阴霾。
那个冒险的汉子,看着自家那片从未如此“精神”过的土地,激动得嘴唇哆嗦,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二牛等人连连磕头。
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洼里村和周边村落。
起初是怀疑,然后是好奇,最后,当一些胆大的村民偷偷跑去看了那片示范田,看到禾苗破土后那明显比别家更整齐、更茁壮的长势时,心态开始悄然变化。
流言依旧在传,但它的力量,在面对实实在在的、能让人活下去、活得更好的“奇技”时,开始动摇了。
营地内,秦战听着猴子的回报,脸上没有任何得意的神色。
他知道,这仅仅是一场漫长战争的开始。流言的毒刺被拔掉一根,很快又会有新的毒刺生出。
他走到工坊区,看着黑伯和工匠们正在组装的第一台利用水力驱动的鼓风机模型,那哗哗的水流声和齿轮转动的咔哒声,在他听来,比任何道德的批判都更加悦耳,更加有力。
“继续。” 他对黑伯,也对自己说,“让他们骂去吧。我们只需要做得更快,做得更好。”
远处,第一批由营地自产砖瓦建造的、像模像样的宿舍,已经初具雏形。坚实的墙体,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影子,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某种不可摧毁的决心。
(第一百三十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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