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方向。
“盯紧。”秦战不再多言,牵过马,朝工坊区方向走去。赵莽开始大声吆喝着分配营房,队伍缓缓散开,嘈杂声重新响起。阴山口那边传来几声不满的嘀咕:“怎的?还把咱当外人隔开?”“双份伙食?啧,算他识相”
这些声音,秦战都听在耳里,却没回头。
静室果然很静。
这里以前是堆放废弃模具和杂物的屋子,如今清扫出来,显得空旷。窗户用白麻纸糊着,光线朦胧。一口普通的松木棺材停在正中,前面一张矮案,摆着长明灯、香炉、几碟干果,还有那碗已经有些干瘪的新麦。
狗子默默地添了灯油,又点燃三炷线香,递给秦战。香头红点明灭,青烟袅袅升起,带着檀木和别的什么草药混合的、有些呛人的味道。
秦战接过香,插进香炉。然后走到棺椁旁。
棺盖没有合拢。黑伯静静地躺在里面,穿着那身洗得发白、肘部和膝盖打着深色补丁的旧匠作服,双手交叠在胸前。脸上皱纹如沟壑,但表情异常平和,甚至嘴角那点松开的弧度,在朦胧光线下,显得像是在做一个关于铁水流动的好梦。只是肤色是那种毫无生气的蜡黄,像是上了一层劣质的陶釉。
秦战站了很久。静室里只有灯芯燃烧细微的哔剥声,和自己的呼吸声。空气微凉,带着木头、尘土和香烛混合的陈旧气味。
他想起第一次见这老头,在边关伤兵营,对着破皮甲吹胡子瞪眼;想起他把烟斗塞给自己时,那副别扭又期待的样子;想起渭水河畔,铁水奔流时老头通红的眼眶;想起他病中抓住自己手腕的力道,枯瘦,却烫人
现在,那双手就交叠在胸前,安静,冰凉。
秦战从怀里取出那枚齿轮。它已经被体温焐得不再刺骨,但金属的质感依旧清晰。他俯身,将齿轮轻轻放在黑伯交叠的手边。黄铜与粗布摩擦,发出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沙”的一声。
“黑伯,”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干涩,“北境打完了。咱们没丢人。”
棺材里的老人毫无回应。只有长明灯的光,在他脸上静静流淌。
“您留下的东西,狗子收着了。”秦战继续说,像是汇报,也像是自语,“您放心,火,我不会让它熄。规矩我也会守着。”
他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老人平静的遗容,转身走向门口。脚步踩在泥土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门外,阳光有些刺眼。工坊区方向传来水力锻锤开始工作的第一声闷响——“咚!”隔了一会儿,又是第二声“咚!”缓慢,沉重,如同这栎阳大地苏醒过来的心跳。
百里秀和荆云还等在外面。远处营区方向人声嘈杂,隐隐还有马匹的嘶鸣。
“大人,”百里秀见秦战出来,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有几件急事。”
秦战深吸一口气,将静室里那股阴凉哀伤的气息压下,点点头:“回府说。”
去郡守府的路上,不时有认出秦战的工匠或农人驻足行礼,眼神里有关切,有敬畏,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忧虑。秦战只是颔首回应。
府门口,猴子正踮着脚朝这边望,看见秦战,咧嘴想笑,又想起什么,赶紧把嘴角压下去,挠了挠头。
“头儿”他喊了一声。
“嗯。”秦战拍拍他肩膀,“家里都还好?”
“还、还行。”猴子眼神飘了一下,“就是就是大伙儿心里都没底。听说咸阳要来大人物?”
秦战脚步没停:“该来的总会来。去,让厨房弄点吃的,简单实在的,送到后堂。再烫一壶酒。”
猴子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
后堂里,光线比静室亮堂不少,但家具简单,透着股冷清。秦战在主位坐下,手臂的伤处又是一阵隐痛。百里秀和荆云跟了进来。
“说吧。”秦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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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秀站定,语速平稳却清晰:“第一件,粮仓纵火案。那名收押的豪绅,四天前在狱中突发绞肠痧,夜半身亡。狱卒发现时,人已经凉了。仵作验过,表面无伤,确是急症模样。”
秦战手指在椅背上轻轻敲了一下。
“不过,”百里秀继续道,“妾查了此人入狱前三日的行踪。其名下城南别院,在案发前两天,曾有三辆无标识的马车停留半日,次日清晨离去。马车离开时,轮辙颇深。荆云追踪过车辙,出城十里后,辙印混杂难辨,但大致方向,指向东北山林。那一带,有公子虔名下的一处温泉庄子。”
“死无对证,线索指向却明白。”秦战声音没什么起伏,“第二件。”
“第二件,李斯大人处新来密信。”百里秀从袖中取出一卷小巧的帛书,递上。“信中盛赞大人北境之功,言王上‘甚慰’,并详询栎阳军工产能扩充细节及‘新工律’推行之难。然,”她稍作停顿,“信末附言:‘顷闻公子虔近日广延宾客,高谈‘国之本在农在礼’,‘奇技淫巧,终非正道’,言甚切切。弟愚钝,窃为兄忧之。’”
秦战展开帛书,快速扫过。李斯的字迹工整秀丽,前面都是堂皇套话,唯有最后这句“窃为兄忧之”,墨迹似乎略重一些。
这是在示好,也是在撇清,更是在提醒——风暴正在酝酿,而“奇技淫巧”的帽子,随时会扣下来。
“第三件,”百里秀的声音更沉,几乎微不可闻,“咸阳宫中,三日前有八百里加急使者持‘王命旗牌’出城,昼夜兼程。按最慢的脚程算,最迟明日正午,必抵栎阳。”
王命旗牌。黑底金纹。
秦战心头那根一直绷着的弦,骤然拧紧。北境尸骨未寒,东出的战鼓,竟已敲响得如此急迫么?嬴疾的耐心,或者说,他对天下大势的判断,竟已急迫至此?
他想起冰河上燃烧的火焰,碎裂的浮冰,浮冰间沉浮的人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