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对这些人的行为也有些不解。
恭谨的凑上来询问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林窈的眼睛倏的一亮。
她正愁点位太多,他们几个人挖起来恐怕得挖到猴年马月,没想到劳动力这就送上门了。
言辞委婉客气的表达了意图,里正虽然有些不明白新来的县令为何异想天开要在此处挖井,摄于县令天然的威压还是顺从的安排村子里的青壮年几人一组以标记为单位挖坑。
这些人个个都是伺候庄稼的好汉,手里自然有的是力气。
一镐头下去,就挖起一大块板结的黄土来。
几十来个人一直从天亮干到天黑。
微微湿润的土一筐紧接着一筐从坑底吊上来,仍是一点泥浆的影子都没见到,更别说地下水了。
干了一下午,大部分人都有些疲累,手中有一下没一下的挥舞着农具,就等着林窈一声令下可以回去休息。
只有林窈带来的几个衙役还在咬牙坚持,以迟铁牛最为卖力。
他本就一身神力,再加上在赌坊当打手时学过一招半式,如今耐力更好。
一镐头紧跟着一镐头,仿佛不知疲倦般挥舞着手里的工具。
到后来又换了蝴蝶锥。
天色昏暗,视野已经逐渐有些模糊,远处传来声声狼嚎,时间不早必须得收工了。
林窈虽有些遗憾没有一口井见水,但也不是非常气馁。
毕竟现在最深的也就才挖了一丈半左右,还远远不到正常的井深。
况且此地干旱,想要真正的出水,恐怕要比寻常井还要深些。
一夜好眠,第二日趁着天蒙蒙亮又开始挖井。
随着越来越深,井下越来越闷热,喘气也越发费劲起来。
大约申时左右,林窈就命人停手了,顶着偌大的太阳挖井,极易中暑。
这年头中暑可是会死人的。
众人就这样挖挖停停,一连持续了两天。
到第二天傍晚的时候,迟铁牛的井已经深达五丈有余。
林窈蹲在上面,看着幽深甚至已经隐约看不见人影的井,心知必须得让人停手了。
此地土地疏松,这个深度还未有水,一旦发生坍塌,后果不堪设想。
她有规律的拉动三下挖井人腰间的绳索,这是提醒他上来的意思。
迟铁牛有些不甘,辛辛苦苦挖了这么久,挖出的泥土肉眼可见的湿润,水源近在咫尺,却怎么都不出来!
水源是刻在凉州人骨子里的执念!
他将手里竖直的蝴蝶锥狠狠往下一顿,蝴蝶锥扎进地里。
迟铁牛顺着腰间系着的绳子就要上去,突然察觉到脚心传来微微湿润的感觉。
他伸手去摸,明显的感觉到有水从铲子与土地的夹缝里争先恐后的喷涌而出,已经淹过了脚踝,鼻息间充斥着水和黄土结合的土腥味。
这味道并不好闻,却让他险些热泪盈眶。
他拽着腰间系紧的绳子,用力的拽了六下,这是之前约定好出水的暗号。
感受到绳索在手心里来回滑动,整整六下,林窈的紧绷的神经突然松懈下来,她不顾形象的跌坐在地,忽然笑出声来。
几个和迟铁牛配合着挖井的青壮年也忍不住惊呼出声:“出水了!”
这话仿佛一滴冷水掉进了油锅里,原本机械而又沉闷的氛围瞬间活泛起来,无数的人围过来,看着刚刚新拉出来,还带着泥浆的泥斗。
纷纷抓一把泥浆放到鼻尖,感受着其中传来的湿润的触感,甚至有人将泥浆塞进了嘴里,感受着来自层层黄土之下对生命的馈赠。
迟铁牛就着刚刚的位置继续挖了两尺左右,确定出水的深度合适,这才收了手。
摸索着用石子将水底填平,四周用木板加固,确定没问题了这才拉动腰间的绳索,示意上面的人用辘轳拉自己上去。
这天对富源县来说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天,甚至可以载入史册。
史书后记:县令林窈发明铜杵探水法!
此法虽不是百发百中,但十有四五也足以解百姓的水源之患。
这口井打好后,后面陆陆续续又有几口井出水。
春风村这个原本带着些讽刺意味的村名,如今倒真的名副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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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打井的主力是迟铁牛和许伯年二人,林窈便令二人带队在富源县各个干旱地方探水挖井,果然捷报频传。
半年时间,富源县新增水井数百口,饮用水的问题得以彻底解决。
即便此地路遥车慢,此事也得到了百姓的口口相传,流传甚广。
时间来到同年九月份,此时挖井一事已初有成效,但有另一件苦差事又落在了林窈头上。
征收赋税!
林窈几乎还未开始就已经可以想象到时举步维艰的局面,为此绞尽脑汁仍不得良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好消息:之前去信问上司要的几个官员,终于陆续到岗。
坏消息:就是几个临时推选出来凑数的草台班子。
新来的县丞是个举人,约莫三十来岁,在家乡颇有名声,查缺补漏才得了这个别人都避之不及的差事。
主簿则更简单,原是鼎鼎有名的勋贵旁支,已经凭借自身的实力过了会试,主家一朝遭难,累及九族流放凉州,如今被凉州知府简单粗暴的塞来富源县顶缺。
再看县尉,原本是凉州首县的把总,酒瘾深重,此次就因喝酒误事被罚到了富源县来。
看完几人的资料,饶是林窈也不得不说一句,也是难为知府大人能凑够这么一群人中龙凤来敷衍她。
不过既然给了人,林窈自然要物尽其用,借着赋税这件事将所有人都撒出去。
疾风知劲草,烈火见真金,是金子是石头,还得看看手中有没有真本事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