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长案,几个书架,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秦国疆域图。嬴政正站在地图前,背对着门,仰头看着地图上频阳的位置。
他穿着玄色常服,未戴冠,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听到开门声,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示意陈远稍等。
陈远站在门口,安静等待。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良久,嬴政才缓缓转身。
烛光映在他脸上,那张年轻的脸庞比一个月前消瘦了些,眼下的阴影也更重。但他的眼睛依然亮得慑人,目光落在陈远身上时,带着一种沉重的审视。
“伤怎么样了?”嬴政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已无大碍,谢王上关心。”陈远躬身行礼。
“无大碍?”嬴政走近几步,目光扫过陈远苍白的脸色和挺得笔直的脊背,“黑冰台的医官说,你背上的伤口深可见骨,失血过多,高烧三日。这叫无大碍?”
陈远沉默。
嬴政也没有继续追问。他走回长案后坐下,指了指案前的坐席:“坐。说说吧,频阳到底怎么回事。”
陈远坐下,开始讲述。从进入频阳地界开始,到发现守墓人秘密,进入矿坑,看到那尊鼎和被侵蚀的守墓人,最后用残片和浑天珠暂时封印红光……整个过程,他隐去了“时空基准网”和“伤”的部分,只说那尊鼎是镇压某种地脉凶煞的关键,而凶煞因地震苏醒,侵蚀了守墓人。
他讲得很慢,很详细。嬴政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玉的流苏,眼神随着讲述的深入而越发凝重。
当陈远说到三十多个守墓人全部牺牲、自己险些葬身矿坑时,嬴政摩挲玉穗的动作停了。
“都死了?”他低声问。
“是。”陈远垂下眼,“被凶煞侵蚀,早已……不算活人。最后时刻,他们残存的意识选择了同归于尽,助我完成封印。”
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烛火跳跃,在嬴政年轻的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那尊鼎……”嬴政终于开口,“真是九鼎之一?”
“草民不敢断言,但形制纹路确与古籍记载的九鼎相似,且年代极为古老。墨离——就是频阳的墨家后人——也说,那是他们世代守护之物。”
“墨家……”嬴政若有所思,“寡人记得,墨家巨子墨衍,前些日子递过拜帖,说欲入秦献‘强兵利器之策’。看来,墨家在频阳经营,不是一日两日了。”
陈远心中一动。墨衍要来咸阳?是巧合,还是……
“你带回来的那块残片和珠子,”嬴政话锋一转,“给寡人看看。”
陈远从怀中取出青铜残片和浑天珠,双手奉上。嬴政接过,先看残片——星图纹路在烛光下泛着幽光,触手温润。他仔细端详许久,又拿起浑天珠。
珠子在掌心滚动,暗沉无光,平凡得像河边捡来的卵石。
“这珠子……”嬴政皱眉,“有何特别?”
“草民亦不知。”陈远实话实说,“是太师姜尚所赠,说‘时机到了,自有分晓’。在频阳矿坑中,它自行苏醒,助我压制凶煞,之后便恢复如常。”
“太师所赠……”嬴政将珠子举到眼前,对着烛光细看。昏黄的光线透过珠体,隐约能看到内部有些极细微的、云雾状的纹路在缓缓流动,但一眨眼又不见了。
他看了许久,才将两样东西递还给陈远。
“收好。”嬴政的语气很郑重,“频阳之事,到此为止。对外,就说你奉寡人之命,前往频阳协助当地处理地动后事,遭遇山崩受伤。那尊鼎和守墓人的事,不得再提。”
“诺。”
“至于那尊鼎……”嬴政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频阳的位置,“既然封印暂时稳住,就先不动。但频阳不能无人看守。墨离那边,寡人会下旨,让他以‘修缮地动损毁’为名,带墨家人返回频阳,继续暗中监视。你……”
他转过身,看着陈远:“你留在咸阳。伤养好后,寡人另有安排。”
陈远抬头:“王上的意思是……”
“吕不韦提议调集方士前往频阳,那些人已经出发了。”嬴政走回案后,坐下,手指轻敲案面,“寡人想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但寡人身边,需要有人懂这些……‘玄奇’之事,能在他们回禀时,分辨真假,看出端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陈远:“你既能从频山凶煞手中生还,又得太师赠珠,对这类事,应该比朝中那些只读圣贤书的臣子懂得多。所以,寡人要你留下,以‘客卿’身份,暂居咸阳。名义上是养伤,实际上……”
嬴政没有说完,但陈远听懂了。
客卿。不是正式的官职,但有出入宫禁、参与朝议的资格。这是秦王给他的新身份,也是一种试探和观察。
“草民……遵旨。”陈远躬身。
“不是草民了。”嬴政从案下取出一块玉牌,放在案上,“从现在起,你是寡人的客卿。这是令牌,持此令可出入宫禁,调阅典藏馆部分典籍,遇急事可直接求见寡人。”
玉牌巴掌大小,青白玉质,正面刻着一个“秦”字,背面是“客卿陈远”四个小篆。
陈远接过玉牌。入手温润,分量不轻。
“你的住处,黑冰台已经安排好了,在城东一处安静的宅院,离宫城不远。侍从、护卫都会配齐。”嬴政继续说,“伤彻底养好之前,不必参与朝会。但吕不韦那边若有人来‘探望’,可以见见。”
他特意加重了“探望”二字。
陈远心中一凛。吕不韦会派人来打探他?
“寡人累了。”嬴政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明显的疲惫,“你先回去吧。好好养伤,需要什么,直接找狼。”
“诺。”陈远起身,行礼,退出偏殿。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