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抿着的嘴唇,还有那份沉静中透着灵秀的神气……越看,心中越是心惊,越是激荡,越是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柔情。
是了,是像她!不仅仅是容貌上的几分隐约相似,更重要的是这身装扮唤起的、跨越了几十年时光的、完整的回忆与情感共鸣!仿佛一瞬间,她又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备受宠爱的少女时代,回到了父母健在、姐妹情深的美好岁月。眼前的这个小婴孩,就像是时光送给她的礼物,让她重新触摸到了那些早已尘封的温暖与喜悦。
侯夫人的眼眶渐渐发热,泛起了一层湿润的红雾。这些年,她操持侯府家务,经历了夫君纳妾、子女纷争、家族起落,早已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极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可此刻,面对怀中这个酷似自己少女模样的孙女,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跨越时空的亲近感,她心中那道名为“规矩”与“体统”的堤坝,正在一点点崩塌。
而就在这时,被侯夫人紧紧抱在怀里的曦曦,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位祖母剧烈的心跳,感受到了她微微颤抖的手臂,感受到了她目光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激动与柔情。她这几日通过墨兰的只言片语、下人的窃窃私语,早已将前因后果摸得一清二楚,也明白了母亲费尽心机筹备这一身装扮的深意——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侯夫人对过往岁月的眷恋,赌的是血脉亲情的羁绊。
此刻,她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就在侯夫人情绪激荡,几乎要落下泪来的时候,她怀里的婴儿,忽然缓缓睁开了那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那眼睛黑白分明,像两颗纯净的黑葡萄,不含一丝杂质。她定定地看着抱着自己的侯夫人,看了片刻,忽然咧开没牙的小嘴,对着侯夫人,发出了一串“咯咯咯”的清脆笑声!
那笑声,如同山涧清泉,清脆、响亮、纯粹,充满了毫无保留的喜悦与亲近,仿佛真的认出了抱着她的人,是她最依赖、最喜爱的亲人。那笑声穿透了正厅的寂静,穿透了所有人的目光,直直地撞进了侯夫人的心底。
这笑声,如同最后一击,彻底冲垮了侯夫人心中所有的防线。
什么连生四女的失望,什么对墨兰当初不择手段嫁入侯府的芥蒂,什么嫡庶有别的偏见,在这一刻,都被怀中这个酷似自己、又对着自己笑得如此开怀的血脉至亲,冲刷得干干净净,荡然无存。
“哎呦!我的儿!我的乖孙孙!”侯夫人再也忍不住,将孩子更紧地搂在怀里,用自己微凉却温暖的脸颊,轻轻贴了贴孩子娇嫩柔软的小脸,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激动、宠溺与哽咽,“你也认得祖母是不是?你也喜欢祖母是不是?真是个贴心的小棉袄,真是祖母的心头肉!”
她抬起头,看向满堂宾客,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矜持与疏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骄傲、喜悦与珍视。她声音朗朗,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清晰地说道:“诸位都瞧瞧!都瞧瞧!我这四孙女,梁玉潇!是不是天生就带着我们梁家的福气!是不是瞧着就招人疼!”
这一刻,再也没有人记得,这是永昌侯府期盼子嗣多年后诞下的第四个孙女;再也没有人议论,这孩子是否能为侯府带来好运;再也没有人轻视墨兰这个庶女出身的嫡媳。所有人的印象里,只剩下永昌侯夫人亲口认证的、酷似其少女时代、且被其视若珍宝的亲孙女!
墨兰站在不远处的角落里,看着这一幕,悬了许久的心终于稳稳落下,一股巨大的成功与喜悦如同潮水般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她微微垂下眼帘,掩去了眸中的精光与释然,再抬眼时,脸上只剩下恰到好处的感动与欣慰。她知道,她赌赢了,而且赢得无比漂亮!这一身衣裳,这一场精心策划的“重逢”,不仅让女儿得到了祖母的极致宠爱,更让她在永昌侯府的地位,彻底稳固下来。
林苏在祖母温暖的怀抱里,感受着周围原本或探究、或轻视、或好奇的目光,瞬间转变为善意、羡慕与讨好,心中一片清明。
很好。
这第一步,走得极为稳妥。
这个封建家族的权力核心,她已经成功撬动,而这份来自祖母的偏爱,将是她未来在这深宅大院里,最坚实的后盾。
侯夫人亲自抱着襁褓,在众女眷惊叹和羡慕的目光中,步履从容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径直来到了前厅男宾席。
她的出现,让原本喧闹的男宾席瞬间安静下来。诸位勋贵官员见状,纷纷起身道贺,说着“恭喜侯夫人”、“四姑娘福泽深厚”之类的吉祥话。
但侯夫人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却越过众人,精准地落在了坐在上首的一位气度威严、与侯夫人眉眼间有几分相似的老者身上——那是她的嫡亲兄长,如今的吴大人。
她径直走到兄长面前,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激动、炫耀和难以言喻的感慨的神情,微微倾身,将怀中的曦曦小心翼翼地展示给他看。
“哥哥,你快瞧瞧,瞧瞧这孩子……”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吴大人原本正与旁人说话,见妹妹如此郑重其事,便也含笑低头看去。这一看,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错愕和恍惚,他甚至下意识地向前探了探身子,眯起眼睛,仔细端详着那张小脸,以及那身熟悉得让他心惊的打扮。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好奇地看着这不同寻常的一幕。
足足过了好几息,吴大人才猛地回过神,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妹妹,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声音因震惊而显得有些粗嘎:
“像!太像了!”他喃喃道,随即像是被勾起了久远的回忆,语气变得无比感慨,“妹妹,这……这乍一看,我还以为是时光倒流,看到了你小时候!这眉眼,这通身的气派……尤其是这身打扮,我记得清清楚楚!”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伸出手指,虚点了点那鹅黄云锦,对周围几位同样年长、与侯府交好的老亲旧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