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的大人们,只觉得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奇怪,远不如刚才和芙姐姐、庄姐姐她们在一起时轻松快活。她偷偷拉了拉婉儿的衣袖,小声问道:“二姐姐,为什么娘看起来不高兴呀?”婉儿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小小的脸上,也染上了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凝重。
厅内暖香浮动,熏得人浑身舒泰,女眷们的闲谈渐渐热络起来,话题不知怎的,就转到了各家儿女的婚事上。明兰端着描金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神色自然得仿佛只是在说家常,缓缓提起:“说起来,我们家蓉姐儿也到了该相看的年纪了。我心里倒是有个想法,想早些为她定下来,也好了却一桩心事。”
话音刚落,厅内瞬间安静了几分。宁远侯府嫡长女的婚事,何等炙手可热,在座的夫人太太们立刻都竖起了耳朵,连方才被堵得心头憋闷的墨兰,也忍不住抬眼望了过来,眼底藏着几分好奇与探究。华兰更是性子直,直接开口问道:“六妹妹看中了哪家公子?能入你的眼,家世想必是极好的,是哪家勋贵或是清流世家?”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明兰身上,满是期待与好奇,等着她说出一个响当当的门第。在众人灼灼的注视下,明兰却只是淡淡一笑,语气平和得不起一丝波澜,说出了让满堂瞬间陷入诡异寂静的话:“倒也不是什么高门大户。是官人他母亲,也就是去世的那位白夫人身边一位老嬷嬷的孙子。那位嬷嬷早年就放了奴籍,一家子都是良民。那孩子自己争气,前年考中了秀才,如今正在安心读书,准备下一科的进士试。”
“白夫人的奶娘的孙子?!”
这几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厅内炸开。所有人都惊呆了,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愕与不解,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嬷嬷即便放了奴籍,祖上终究是奴婢出身,与宁远侯府的嫡长女相比,何止是云泥之别,简直是天差地别!
几位夫人下意识地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嘴角的笑容都僵住了。就连一向沉稳的华兰也愣住了,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这选择,实在太过匪夷所思,超出了她的认知。墨兰更是在心底几乎要冷笑出声,费了好大劲才勉强按住嘴角的弧度,只觉得盛明兰定是在巴蜀待久了,脑子也跟着不清醒了!把堂堂侯府嫡长女许配给一个奴婢出身、仅仅是个秀才的人家?这简直是自降身份,滑天下之大稽,说出去怕是要沦为京中笑柄!
明兰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却毫不在意,依旧端着茶盏,温声说道:“我瞧着那孩子品性端方,为人踏实,读书也肯下苦功,是个有上进心的。咱们这样人家的女孩儿,本就不缺富贵荣华,又不指着她的婚事去攀附什么势力,增添什么助力。只要姑爷人好,品行端正,知道上进疼人,小两口能和和美美地过日子,安安稳稳走完一生,比什么虚名浮利都强。”
她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道理也确实通透,可在座的夫人太太们,哪个不是在高门后院里斗了一辈子,深知“门第”二字的重要性?婚姻于她们而言,从来都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个家族的利益捆绑,是巩固地位、扩张势力的筹码。她们嘴上不好直接反驳如今地位尊崇的明兰,毕竟她是宁远侯府夫人,权势地位远非她们可比,但眼神交汇间,已传递了无数复杂的信息。
“到底是出身不行,眼界还是窄了,不懂子女婚事的分量……”有人微微垂眸,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视。
“怕是顾侯爷的意思吧?念着白夫人的旧情,又顾念老嬷嬷的恩情,才做了这决定?”也有人试图为这离谱的选择找个合理的解释。
“蓉姐儿又不是她亲生的,到底隔了一层,自然不肯为她费心谋划好前程,这般草率,真是委屈了孩子……”还有人暗暗为蓉姐儿抱不平,语气里满是惋惜。
“说什么不图虚名,怕不是故作清高,实则是找不到更好的人家了?”更有甚者,在心底暗暗揣测,带着几分酸意。
这些议论虽未宣之于口,可那躲闪的眼神、微不可查的撇嘴、交头接耳的小动作,无一不在诉说着她们的不解与质疑。但明兰仿佛完全没有看到这些复杂的目光,也没有听出那些弦外之音,依旧从容地品着茶,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寻常小事。
而此刻,远在永昌侯府的林苏(曦曦),虽未亲临盛府宴席,却通过傍晚闹闹回来后七嘴八舌的学舌,以及宁姐儿和婉儿私下的低声讨论,将这一切听得明明白白。她正坐在窗边的矮榻上,手里摆弄着鲁班锁,听着姐姐们的叙述,心中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计较。
盛明兰,果然不简单。
她这哪里是糊涂,分明是真正的清醒与自信,是早已跳出了世俗框架的高明算计。她选择蓉姐儿的婚事,看似离谱,实则处处透着精明。首先,那孩子是白夫人奶娘的孙子,顾廷烨念及旧情,她此举既全了丈夫的孝与义,又落下了“念旧重情”的美名,一举两得。其次,那孩子是秀才出身,且肯上进,是个实打实的潜力股——若将来能考中进士,蓉姐儿便是官夫人,前程无量;即便未能如愿,凭着侯府的扶持,也能谋个安稳前程,且无高门大族的复杂纷争,日子定然清净。最重要的是,这户人家出身普通,根基浅薄,对侯府只有依附之心,绝无抗衡之力,蓉姐儿嫁过去便是当家主母,能牢牢掌控自己的生活,而这一切,也完全在明兰的掌控之内,无需担心日后亲家势力过大,生出祸端。
这才是真正的高手。别人还在“门当户对”的赛道上拼家世、比背景,内卷得头破血流,她早已不屑于参与这种低层次的博弈,转而选择了一条看似冷门,实则更稳妥、更长远的路。
墨兰只觉得明兰是在犯蠢,是自毁长城,却不知,对方的目光早已落在了更远、更实处。这种认知上的巨大差距,注定了墨兰永远只能在明兰划下的游戏规则里,被动接招,疲于应付,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