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逆不道的话?!
墨兰却全然不顾她的震惊,胸中积郁多年的怨气与不甘如同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当年我若真守着那劳什子礼法规矩,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该嫁个门当户对的穷秀才,或者给哪个鳏夫做填房!然后呢?守着那点微薄的家底,看着我的孩子因为娘家无力、因为父亲无能,一辈子仰人鼻息,看人脸色,永无出头之日!这就是你口中的礼法,给我指的‘光明大道’?!”
她的眼圈红了,却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极致的激动与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她抬手,猛地一指窗外,指向自己院落的方向,声音颤抖却无比清晰有力:“我盛墨兰偏不要那样的命!我豁出脸面,用尽手段,硬生生闯进了这永昌侯府!是,我名声不好了,我被人戳脊梁骨了!可现在呢?我的宁姐儿、婉儿、闹闹,还有曦曦,她们是永昌侯府的正经小姐!她们将来议亲,看得是永昌侯府的门第,是侯府小姐的身份!她们有机会嫁得更好,走得更高,活得更体面!不用像她们娘一样,为了一个渺茫的前程,就要去拼个你死我活,豁出所有!”
她转回头,死死盯着脸色煞白、浑身微微发抖的苏氏,一字一句地,如同重锤般敲打在苏氏的心上:“二嫂,你告诉我!是那让我和我的孩子永世不得翻身的礼法规矩重要?还是我的孩子能有一个堂堂正正、前程似锦的未来重要?!”
“你守着你的礼法,能守住锦哥儿的未来吗?能挡住大伯梁曜那边的虎视眈眈吗?能保证侯府这艘大船,不在你那些迂腐的‘规矩’里慢慢沉下去吗?!”
“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为了我的孩子,别说是这点被禁的书稿,只要能让她们立得住、站得稳、活得有尊严,再离经叛道的东西,我也敢看!再难走的路,我也敢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别让那些故纸堆里的教条,捆住了孩子的手脚,断送了侯府的前程!”
一番话,如同狂风暴雨,席卷了整个正厅,也将苏氏坚守了半生的信念冲击得摇摇欲坠。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眼神炽烈、言语如刀的女子,第一次发现,自己那些引以为傲的“规矩”“体统”“礼法”,在如此赤裸裸的现实、如此强烈的母爱面前,竟是如此的苍白无力,甚至……愚蠢可笑。
墨兰不再看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了一下胸中翻涌的情绪,将那份被苏氏推远的书稿重新拿起,轻轻放在呆若木鸡的苏氏手边,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书稿在这里,看不看,听不听,二嫂自己决定。”
“但我希望二嫂明白,锦哥儿,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儿子,他更是我们永昌侯府唯一的希望。他的肩膀上,扛着的是侯府的未来,扛着的是我们所有人的安稳,远比那些故纸堆里的‘礼法’要重得多。”
说完,墨兰转身,挺直脊背,步伐坚定地走出了苏氏的静远院。她的背影挺拔,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怯懦与试探,只剩下一往无前的决绝。
留下苏氏一人,独自站在空荡荡的正厅里,对着那份烫手山芋般的戏文稿,心潮澎湃,久久无法平静。墨兰那句石破天惊的“什么礼法”,如同魔咒一般,在她脑中反复回响,将她固守了半生的、看似坚不可摧的世界,撕开了一道巨大的、透进刺目光亮的裂缝。
她缓缓坐下,指尖颤抖着伸向那份书稿,却在触碰到封皮的瞬间又猛地缩回。多年的教养让她本能地抗拒,可墨兰的话,那些关于孩子未来、关于家族兴衰的质问,却像一把把锤子,不断敲打着她的心房。
坚守礼法,她能护住的,或许只是一时的体面;可打破陈规,她或许能为儿子铺就一条真正的坦途。
苏氏看着那本薄薄的书稿,第一次对自己坚守了半生的信念,产生了深深的动摇。
她对着窗外的梧桐树静立了许久,夕阳的余晖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投下一片深浅交织的光影。礼法的桎梏与家族的责任在她心中激烈交战,一边是坚守半生的规矩教条,一边是锦哥儿澄澈的眼眸与侯府岌岌可危的未来。最终,那份对家族命运的忧患,以及深植于苏家血脉中对“教化”的本能热忱,压过了对世俗眼光的顾虑。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背负起了更重的使命,紧绷的肩膀缓缓舒展,眼中的犹豫被一片清明取代。终于,她移动脚步,朝着嫡长子梁圭锦(锦哥儿)所居的“修竹院”走去。
院门关着,她并未声张,只是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屋内静悄悄的,只听得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锦哥儿正独自坐在临窗的书案后,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面前摊着一本《春秋公羊传》。他蹙紧了小小的眉头,眉心拧成一个浅浅的川字,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页边缘,显然是被其中晦涩的微言大义难住了,脸上满是困惑与无措。
苏氏放轻脚步,缓缓走近,她的身影挡住了部分透过窗棂的光线。锦哥儿察觉到光影变化,抬起头,见是娘,连忙放下手中的毛笔,起身规规矩矩地行礼:“娘安。”小脸上还带着未散去的困惑,眼神里满是孩童的懵懂。
“锦哥儿不必多礼。”苏氏的声音温和如水,自带一股书卷气的清润,“可是遇到难处了?”
锦哥儿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小手伸出来,指着书上一段密密麻麻的注释,声音带着几分怯懦:“娘,此处……不甚明了,爹爹先前讲解过,可我还是不懂。”
苏氏在他身旁的椅子上坐下,并未急于开口讲解,而是先拿起书卷,柔声问道:“那锦哥儿先与我说说,你对前文的理解是怎样的?”她耐心引导,一点点摸清了他卡壳的节点——不是字面上的不解,而是未能将经义与历史背景串联起来。
摸清症结后,她才缓缓开口,用极其清晰、由浅入深的语言,将那一段拗口的经义拆解开来。她先解释字面意思,再追溯其中的历史渊源,将复杂的人物关系梳理得条理分明,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