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将室内烘得暖意融融,彻底驱散了初冬的清寒。墨兰褪下见客时穿的湖蓝色缎面褙子,换上一身家常的月白色软缎袄子,领口袖口绣着精致的缠枝细花,衬得她气色愈发温润。看着眼前四个如花似玉的女儿,方才在正院的应酬与路上的沉重思绪,才被这满室的鲜活气息稍稍冲淡。
暖阁内的光景一派岁月静好:宁姐儿(玉清)端坐在临窗的绣架前,手中捏着一枚细针,正专注地绣着一方素色帕子,针脚细密匀净,帕面上几朵含苞的玉兰已初见雏形;婉儿(玉涵)挨着她坐在榻边,捧着一本翻得有些毛边的诗文集,看得入神,偶尔会轻轻蹙眉,似在琢磨字句;闹闹(玉澜)精力最是旺盛,正和贴身丫鬟采菱在屋中一角玩翻花绳,两根红绳在她们手中翻飞缠绕,时而化作“剪刀”,时而变作“花篮”咯咯直笑;而曦曦(林苏\/玉潇)则坐在窗边的小杌子上,手中摆弄着一个黄铜九连环,指尖灵活地穿梭转动,目光却时不时飘向母亲,耳朵早已悄悄竖了起来,将屋内的动静尽收耳底。
墨兰在榻边坐下,侍女奉上一杯温热的杏仁茶,她浅啜一口,脸上漾起温和的笑意,目光缓缓扫过四个女儿,柔声道:“今日回你外祖父家给外祖母请安,听了个好消息。你们的庄表姐,就是大表姑母家的大小姐,婚事总算定下了。”
她故意顿了顿,看着女儿们好奇望过来的眼神,才继续说道:“许的是薄老将军家的嫡孙,那位年前在边关立了大功的薄小将军。日子都定好了,明年开春,过了元宵节就办喜事,到时候咱们都要去喝喜酒呢。”
这话一出,暖阁里顿时热闹起来,四个女儿的反应各不相同,像一幅生动的闺阁图景。
闹闹最先“哇”地一声,立刻丢开花绳,像只小燕子似的扑到墨兰身边,小手紧紧拉住她的衣袖,眼睛亮晶晶地问:“阿娘阿娘!新娘子是不是要穿很红很红的嫁衣?头上戴满亮晶晶的珠花?还有没有很多很多好吃的点心和果子?”在她小小的世界里,婚嫁最吸引人的,便是那些热闹的场面和可口的吃食。
婉儿也从书卷中抬起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细声细气地说道:“庄表姐要出嫁了……真好。”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少女对未知婚姻生活的朦胧向往,又夹杂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怯意,仿佛想到了自己未来的归宿,眼神微微有些迷茫。
坐在窗边的曦曦,手中转动九连环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了然。薄小将军?她脑海中快速搜索京中勋贵信息——薄家军功起家,根基扎实,家风清正,人口简单,无复杂的内宅纷争,薄小将军年轻有为,凭自身能力挣得功名,确实是这个时代难得的“实惠”良配。大姨母华兰经历过婚姻的磋磨,如今能为女儿择得这样一门亲事,倒是真的清醒通透。
然而,最细微也最引人注目的反应,来自一向最沉稳的宁姐儿。
她手中正在穿针引线的手,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那根细小的银针险些从指间滑落。她迅速稳住手腕,将针稳稳刺入绸缎,可微微低下的头颅,泛红的耳尖,以及骤然收紧、泛白的指尖,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庄姐儿……那个比她们年长五六岁,每次盛家聚会都会温柔地拉着她们的手说话,会把好吃的点心悄悄塞给她们,会耐心听她们诉说小烦恼,笑起来时眼角有两个浅浅梨涡的温柔表姐,也要出嫁了。
宁姐儿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怅然。她一直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还能在父母身边撒娇,还能和妹妹们一起读书绣花、嬉笑打闹,可庄姐儿的出嫁,像一声轻轻的警钟,让她猛然意识到,她们这些在长辈眼中还小的女孩,似乎也到了要陆续面对“出嫁”这两个字的年纪。一种混杂着对熟悉亲人离去的不舍、对未知生活的茫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的情绪,悄然攫住了她的心房,让她原本平稳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墨兰将女儿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尤其是宁姐儿那瞬间的失态,心中早已了然。女儿们渐渐长大,心思也愈发细腻,对婚嫁之事生出懵懂的情绪,实属正常。她没有点破,只是继续用轻快的语气说道:“庄姐儿出嫁是天大的喜事,你们做表妹的,也该准备一份添妆之礼,表表心意。”
她刻意将话题引向更具体、更能分散心神的事情上,语气温柔却带着引导:“这礼物嘛,不在贵重,在于贴心。你们姐妹几个可以好好商量商量,是合伙送一份体面的大物件,还是各自准备自己拿手的东西?宁宁你的绣工最好,绣一方帕子或是一个香包,定是雅致;婉儿你的画不错,画幅小景或是题几句吉祥话,也显得心意独特;闹闹你脑子活络,可以想想有什么新奇有趣的点子,让礼物显得与众不同。”她笑着点了点闹闹的额头,引得小姑娘咯咯直笑。
“还有,”墨兰端起杏仁茶,又抿了一口,状似随意地补充道,“你们不是常收到芙姐儿(柳氏女儿)、喜姐儿(如兰女儿)、蓉姐儿(明兰继女)、娴姐儿(明兰侄女)她们的帖子,约着一起赴宴玩耍吗?不妨也写信问问她们,预备送什么添妆。咱们的心意要尽到,但若是不小心送重了,反倒不美了。”
这话看似是提醒她们避免礼物重复,实则另有深意。她是想借着这个机会,给女儿们一个名正言顺与其他姐妹交流的理由,让她们在往来中拓展自己的小圈子,学着处理人情世故,慢慢培养独立的社交能力。
闹闹一听可以和其他姐妹写信商量,立刻来了精神,拉着婉儿的手就要去书桌前写帖子:“婉儿姐姐,咱们现在就写信问问芙姐儿她们!我觉得送一个会跑的小木马挺好,庄表姐肯定喜欢!”
婉儿被她带动起来,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小声附和着:“不可以,小木马太幼稚了,咱们可以先问问她们的想法,再一起商量。”
宁姐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刚才那阵莫名的情绪中抽离出来,重新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