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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苫凝暖烟火护桑(2 / 6)

妇人们融成了一片。

日头渐渐西斜,天边染起一片橘红。寒风不知何时刮了起来,掠过桑树枝桠,发出呜呜的轻响。

编好的草苫早已堆成了小山,被妇人们分门别类地分派下去。春珂也站了起来,拍了拍沾在裙角的草屑和泥土,没有丝毫嫌弃,反而很自然地加入了盖草苫的队伍。

她和赵大娘一组,分到了一株抽芽较早的桑树。这株桑树的枝条上,已经冒出了星星点点的嫩绿芽苞,像一个个怯生生的小拳头。赵大娘稳稳地扶住低垂的枝条,生怕碰掉了那些娇嫩的芽点。春珂拿起一张自己参与编成的草苫,轻轻展开,先在桑树上比划了两下,估摸好大小,才小心翼翼地覆上去。

她的动作或许没有赵大娘那般几十年练就的举重若轻,却格外仔细温柔。手指抚过草苫的边缘,一点点调整着位置,避开每一个嫩绿的芽点,像是在给襁褓里的婴孩盖棉被。系绳结的时候,她试了两次。第一次打了个死结,怕勒坏了树枝;第二次,她放慢了动作,将绳子绕着树干缠了一圈,留出恰到好处的空隙,才打出一个活结。

风刮得更紧了,吹起她鬓边的碎发。额角沁出的细汗被风一吹,带来一丝凉意。春珂抬手擦了擦汗,看着那被草苫严严实实护住的桑树,眼里漾起一丝浅浅的、满足的笑意。

林苏也拎着一张草苫,在另一株桑树下尝试。她学着春珂的样子,将草苫覆上去,可系绳结的时候,还是手忙脚乱地打成了死结。她皱着眉,拽了拽绳子,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脚步声停在身侧。

春珂走了过来,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蹲下身,伸出手,轻轻将那个死结解开。然后,她拿起绳子,放慢了所有动作,一步一步拆解给林苏看。

“四姑娘,您看,”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带着点耐心,“绳子从这里绕过来,不要拉紧,留这么一个环,再从这个环里穿过去……对,就是这样。”

她的手指伸在林苏面前,指腹上带着编草苫磨出的红痕,掌心还有几道浅浅的、陈年的老茧。动作很慢,却格外清晰。林苏看着那双手,再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她的手心也有新鲜的红痕,是稻草磨出来的,微微发疼。

视线再往旁边扫去,赵大娘、王二婶、李嫂子……她们的手上,都有着一层厚厚的、深深的老茧。那是岁月的磨砺,是劳作的印记,是这片土地赋予她们的勋章。

夜幕渐渐降临,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给桑园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那些覆了草苫的桑树,在暮色里勾勒出一个个模糊而敦实的轮廓,像一个个被护住的希望。

风还在吹,却仿佛不再那么凛冽了。草苫的缝隙里,透出淡淡的稻草香,混着泥土的气息,在夜色里弥漫开来。

林苏站在桑树下,看着远处那些三三两两、说着笑着往庄里走的妇人,看着走在人群里、偶尔回头和赵大娘说上两句的春珂。

第三项要做的,熏烟驱寒,里头的学问更是大得惊人。

堆草堆的时候,张头早早就来了。他叼着那杆油光水滑的旱烟杆,烟锅里的火星子明灭不定,氤氲出一圈圈淡青色的烟雾。老人眯着那双被岁月烟火熏得有些浑浊的眼,目光却依旧锐利得像鹰隼,一步一步踱在田埂上,脚下的草鞋碾过结了薄霜的泥土,留下浅浅的印痕。他走得极慢,每到一处待堆草的地方,总要蹲下身,伸手扒拉两下地上的干柴湿草,嘴里念念有词。

“都看好了!”张头忽然直起腰,嗓门洪亮,带着浓厚的乡音,震得树梢上的霜花簌簌往下掉,“底下得垫这些干透了的枝丫,乱着码,别挤太实!留足了空儿,气儿才能通,火才能燃得起来!”他用脚尖踢了踢脚边那堆松脆的枯枝,动作熟稔得像是在掂量一位相处多年的老伙计的分量。

说着,他又指了指一旁堆得高高的湿草,堆得高高的湿草,眉头皱了皱,语气愈发郑重:“上头盖这个,得厚!得实!压得严严实实的!干柴起火,湿草焖烟,要的就是不起明火,只生浓烟!”他将烟杆往鞋底上磕了磕,烟灰簌簌落下,“明火看着亮堂,顶个啥用?一阵邪风过来,眨眼就没了,搞不好还得燎着桑树嫩芽!就得是这闷闷的浓烟,厚墩墩的,才能像床破棉被似的,把咱这桑园子拢住一丝热气儿,护住那些嫩生生的芽子!”

末了,他还特意往北边的田埂走了几步,用烟杆指了指风向,叮嘱道:“草堆全堆在上风口!顺着风势,烟才能往桑园里头走!隔五十步一个,远的近的错落着,这样烟幕子才能连成片,把这整块地都罩得严严实实的,一点风都漏不进来!”

庄户们听得连连点头,手里的动作愈发麻利。有人搬干柴,有人抱湿草,按照张头的指点,三三两两一组,将草堆码得方方正正,底下松快,上头厚实,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稳妥。那是祖辈传下来的法子,是历经岁月打磨、与土地同呼吸共命运的生存智慧,朴实无华,却精准得让人惊叹。

终于熬到了预判有霜的夜晚。

天黑得如同被人泼了浓墨,沉甸甸地压在头顶,星月都被藏得严严实实,不见半点光亮。寒意也不再是白日里那种丝丝缕缕的凉,而是成了片,成团,从泥土深处汩汩冒出来,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钻进人的骨头缝里,冻得人牙齿都忍不住打颤。

林苏裹紧了身上那件厚实的素色斗篷,斗篷的绒毛蹭着脸颊,带来些许暖意,却抵不住那刺骨的寒。她和阿蛮、春珂一起,守在桑园边缘的背风坳里,手里攥着温热的姜茶,看着夜色里模糊的桑林轮廓,心头既紧张又期待。

阿蛮年轻,火力旺,却也忍不住搓着手跺着脚,嘴里呵出的白气瞬间就被寒风吹散:“这鬼天气,冷得钻心。也不知道这法子管不管用。”

春珂没说话,只是将身上的斗篷又往紧了拢了拢,目光落在远处那些黑黢黢的草堆上,眸子里映着一点微弱的光。

子夜时分,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刻。空气仿佛都被冻住了,凝固成了冰碴子,吸进肺里,带着针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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