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最难的活计,就额外奖励工分。每三天评一次‘勤快标兵’,奖励一把野菜、半块粗粮,让勤快人不仅得实惠,还能得荣誉!”
她的提议,像一道光,照亮了众人眼前的迷雾。
窝棚里的争论声再次响起,却不再是之前的怨气冲天,而是充满了务实的探讨。有人说评定小组要选公道人,有人说扣粥得有分寸,有人说奖励要公开透明……油灯的火苗越燃越旺,映照着一张张专注的脸。经过大半夜的激烈讨论,议事会最终敲定了几项修订决议:
1细化分级标准:成立工分评定小组,按劳动强度、数量核定分值,每日公示,接受监督;
2实行双轨工分:基础工分保障基本权益,浮动工分奖励超额付出,完不成基础工作量者扣减工分与口粮;
3建立评议监督机制:以原“三人小组”为单位,每日收工后互相评议,设立匿名意见箱,鼓励举报不公与偷懒行为;
4明确奖惩条款:对勤劳肯干、有突出贡献者给予工分或实物奖励;连续怠工者,经核实后取消部分福利;
5扩容议事会:增加两名社员推选的列席代表,每三天召开一次会议,及时调整规则。
新规则公布的那天,安置点再次炸开了锅。有人觉得麻烦,有人担心得罪人,但更多的人看到了“奖勤罚懒、力求公平”的用心。施行初期,摩擦依旧不断——评定小组每天被人围着争论分值,评议时有人面红耳赤地辩解,个别懒汉还试图拉拢同组人“互保”。但透明的规则、畅通的申诉渠道,以及大多数人对“公平”的渴望,终究压住了杂音。
变化是悄无声息发生的。
当第一个超额完成任务的汉子,红着脸从林苏手里接过一小袋豆子时,围观的人群里响起了由衷的掌声;当王老五因为连续怠工被扣了粥,饿得头晕眼花,不得不扛起锄头老老实实干活时,众人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神色。
渐渐地,工分不再仅仅是换取食物的凭证,更成了“勤劳”与“荣誉”的象征。男人们争着去搬最重的石头,妇人们比着谁清理的土地更多,连半大的孩子都提着篮子,抢着去捡柴火。尽管工分计算依旧粗糙,评议仍带着主观色彩,但这套由灾民亲身参与制定、修改、执行的规则体系,终究在磕磕绊绊中,在这片废墟之上站稳了脚跟。
夜深人静时,林苏站在窝棚外,望着安置点里星星点点的灯火,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她知道,矛盾不会消失,规则还会不断调整。
工分制在一次次的争论、协商与调整中,终于褪去了最初的生涩,像一枚被反复打磨过的齿轮,虽仍带着些许咬合不畅的滞涩,却已能稳稳带动整个“灾后自救社”的日常运转。田间地头的争吵并未完全消失,工分评定时的偏颇也偶有发生,但“多劳多得、不劳少得”的观念,已然像一颗种子,在众人心里扎下了根。人们渐渐习惯了在规则的框架内劳作、分配,习惯了每日收工后围在公示的竹简前,核对自己一天的工分,习惯了遇事找议事会商议,而非逞一时意气拳脚相向。
安置点的面貌,也跟着悄然改变。窝棚区被重新规划,一排排茅草顶的居所整整齐齐,避开了积水洼地;公共区域的淤泥被清理干净,挖出了简易的排水沟,往日弥漫的酸腐气息淡了许多;几个由木匠老王头牵头的工具修理点,在窝棚外支起了摊子,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里,那些被洪水泡得变形的锄头、镰刀,重又焕发出了生机。
生存的紧迫感稍稍退却,长远的焦虑便如潮水般,无声无息地漫上了心头。所有人都明白,坐吃山空是死路一条,唯有恢复生产,在这片被洪水蹂躏过的土地上种出粮食,才能真正活下去。
在林苏的带领下,自救社的壮劳力们,扛着锄头、推着简陋的木犁,向着洪水退去后裸露出的河滩地进军。那片土地被厚厚的淤泥覆盖,黑黝黝的,泛着湿润的光泽,是最肥沃的耕种宝地。议事会早早定下规矩,开垦荒地的工分加倍计算,而且优先分配开垦者种植。重赏之下,众人干劲十足,清晨的薄雾里,田埂上便挤满了劳作的身影,吆喝声、号子声此起彼伏,连带着孩子们也提着篮子,跟在大人身后捡拾石块,小小的手掌磨出了水泡,却笑得格外灿烂——他们知道,这片土地,是未来活命的根本。
然而,希望的火苗刚燃起,就被一盆冷水兜头浇灭。
第一个致命的瓶颈,来得猝不及防——种子。
洪水太过凶猛,席卷了一切。各家各户藏在粮仓深处、留作来年春耕的粮种,埋在灶膛边、用陶罐封存的菜籽,全都被浑浊的洪水吞噬,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林苏她们从外面带来的粮食里,倒是混着些许黄豆、麦粒,可数量少得可怜,每日熬煮稀粥都捉襟见肘,哪里敢轻易拿来下种?
议事会当即派人,分头前往周边受灾较轻的村落打听。可带回的消息,比冬日的寒冰还要刺骨。那些侥幸保住一点存种的人家,早已把种子当成了命根子,藏在最隐秘的地窖里,捂得严严实实。要么是准备抢种一季早熟的杂粮,熬过眼前的饥荒;要么就是待价而沽,把种子的价格抬到了天上去——一斗麦种,竟要换三斗糙米,这样的天价,别说自救社拿不出,就算能拿出,也经不起这样的消耗。
“没种子,地开出来又有什么用?”
“难不成,咱们辛辛苦苦刨出来的地,就这么荒着?”
“老天爷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绝望的低语,像毒蛇一样,在劳作的人群里蔓延。眼看着那一片片被开垦出来的土地,在春日的阳光下泛着诱人的黑亮光泽,却只能闲置在那里,连一丝绿意都生不出来,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黯淡下去。不少人扔下锄头,蹲在田埂上,双手揪着头发,肩膀剧烈地颤抖。
议事会的窝棚里,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油灯的火苗跳了跳,映着一张张愁眉紧锁的脸。
“要不……就从咱们的口粮里,挑些饱满的当种子?”一个年轻的汉子迟疑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