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毒,“顾廷灿是我韩家的媳妇,她闹出这等丑事,让韩家沦为天下笑柄,声誉扫地。顾廷烨作为兄长,治家不严,纵妹行凶(指告御状),难道就没有责任?这份卷宗,便是提醒他,他顾家自己的屁股也不干净。若他日后敢对韩家、对本宫一系有半分不敬,或是在朝中与本宫为难,这些‘存疑’的东西,未必不能找到合适的时机、用合适的方式,让它‘疑’得更像真的些。到那时,‘礼法有亏’便只是小事,‘资财不洁’‘牵连谋逆’,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殿下英明,深谋远虑。”兰心与月眉齐声躬身行礼。
“此事需做得极其隐秘,万不可留下半点痕迹。”长公主抬眼,目光锐利地扫过二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卷宗原文绝不可直接泄露。你二人即刻去请李幕僚和王先生前来——李幕僚精通刑名,王先生擅长钱谷,让他们连夜拆解卷宗,将其中关窍转化为‘风闻言事’的素材,只说疑点,不提实证,模糊时间线,隐去关键证人姓名。”
她仔细叮嘱:“然后分渠道散布。其一,透给那几个素来敢言、又与沈国舅不和的御史,他们最喜借‘风闻’弹劾权贵,既能打压沈家,又能博取名声,必然乐意出头;其二,传给那些觊觎蜀地、却实力稍逊的派系,比如五皇子那边——他们急需‘奇兵’打破僵局,这份‘黑料’正是他们所缺;其三,让韩家的几个门生故吏在同僚间私下议论,不求掀起巨浪,只求让‘顾家旧案有疑’的说法传遍官场。记住,要让他们觉得这些疑点是自己‘洞察’到的,而非受人指使。本宫要的,是‘人尽皆知’,却‘查无源头’。”
“奴婢遵旨。”二人领命,正欲退下。
“等等。”长公主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卷宗末尾关于顾廷灿现状的简单记述上,闪过一丝厌烦与冷酷,“那个疯妇,在诏狱里还不安生。听说还得了些莫名其妙的书卷纸条,整日疯言疯语?哼,垂死挣扎罢了。”
她沉吟片刻,道:“告诉咱们在宫里和刑部的人,看紧她,不许她再与外人接触,也不必让她‘意外’死了——留着她,或许哪天还能有点用。至少,能让顾廷烨时时记得,他有个能捅破天的妹妹在牢里,让他不得安宁。”
“另外,”长公主补充道,“找个机会,让狱卒‘无意’中向她透露一点——就说三司查到,她母亲大秦氏的嫁妆,当年可能被小秦氏挪用,甚至牵连到了顾廷炜的谋逆案里。不必说得太细,点到为止即可。看看她知道后,还能疯出什么新花样来。若是她再闹起来,不管是攀咬小秦氏,还是继续指责顾廷烨,对本宫而言,都是好事。”
“奴婢明白。”兰心与月眉躬身退下,脚步轻盈,如同鬼魅,未带起半点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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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思斋内再次恢复寂静,只剩烛火跳跃,映得长公主的身影在墙壁上忽明忽暗。她端起茶盏,将杯中冷茶一饮而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一份无法在明面上定罪的卷宗,在她手中,已然变成了一枚威力无穷的暗子——既能制衡顾廷烨,干扰蜀地人事安排,敲打皇后一系,又能随时准备在需要时,化作更凌厉的攻势,将顾家彻底拖入泥潭。
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轻轻一拉,便是天翻地覆。
那卷誊抄工整、墨迹尚带着几分未干滞涩的“存疑”附件,在林苏指尖停留的时间不过一呼一吸。长公主给她送来的。
“朱氏证言:廷炜焦躁,夜不能寐,言‘钱若不成事,全家都完’‘此乃不得不动之款’‘无法向人交代’……”
“可疑资金流向:与顾家旧账部分科目模糊对应,经手人多亡故或失踪,去向成谜……”
“山贼供词:‘顾三爷所派之人言,银子管够,皆是祖宗留下的硬货,侯府内转了几道手’……”
“结论:涉案资金来源与大秦氏、白氏嫁妆资产或有关联,然直接证据链断裂,关键人员湮灭,难以追查,拟作存疑归档。”
她的眉头越蹙越紧,小小的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凝重。作为一名栖身于孩童躯壳的后世灵魂,她看待问题的角度,天然带着某种根植于现代刑侦逻辑的“程序正义”与“证据链闭环”执念。这与当下朝堂更重口供、动机与身份关联的审案思路格格不入,却也让她一眼看穿了这份卷宗,乃至整个顾家旧案调查中,那个巨大而致命的思维盲区。
“人死了,钱丢了,线索断了——所以就没法证明小秦氏和顾廷炜‘勾结叛军’?”
林苏在心中无声自问,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带着几分洞悉症结的讥诮。“可是……谁规定‘勾结叛军’只有一种模式?谁又规定,调查只能沿着‘他们是不是叛党核心同谋’这根独木桥走到黑?”
卷宗里的论断,连同此前三司的查证逻辑,都陷入了一个非此即彼的陷阱:要么顾廷炜是圣德太后叛军的铁杆同谋,主动联络,共谋篡国大业;要么他就只是借叛乱之机行家族内斗之实,算不得真正的“通逆”。正因找不到顾廷炜与叛军高层直接往来的铁证——没有密信、没有同谋口供、没有共同制定的计划——加之关键人证死绝,三司才只能退而求其次,用“受小秦氏唆使”“率山贼围攻澄园”这些事实,将其定性为“参与叛乱期间的暴力行为”,本质上仍是家族内斗的升级,却无法坐实“勾结叛军”的滔天大罪,自然也难以深入追究那笔“军资”可能牵扯的更上层来源。
但林苏的思维,却像一把避开了正面死结的精巧解剖刀,试图从另一个完全不同的角度切入,重构整个事件的逻辑。
“有没有可能,”她凝视着窗外被寒风吹得簌簌作响的枯枝,思绪如奔涌的暗流,“顾廷炜母子与圣德太后的叛军,并非传统意义上‘歃血为盟、同谋共举’的关系,而是一种更微妙、更功利,也更符合他们心性与处境的联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