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出来的坯不是歪的就是薄厚不均,配出来的颜料也总是颜色发灰,一点都没有“雨过天青”的样子。
“你是不是偷偷练拉坯了?”一天晚上,阿釉端着一碗姜汤走进林墨的房间,看见他桌子上的陶泥和颜料,皱起了眉头,“师父说过,基础没打好,学什么都没用。”
“基础基础,又是基础!”林墨忍不住爆发了,“我来这儿都一个月了,天天和泥,连陶轮都没碰过!陈师父根本就不想教我,他就是想让我给他当苦力!”
阿釉愣住了,随即叹了口气:“你以为师父当年是怎么学的?他跟师公学了十年,前五年都是和泥、烧窑、清理窑灰,连拉坯的边都没摸到。师公去世前告诉师父,陶艺这东西,手要熟,心要静,急不来。”
林墨没说话,心里却更不服气了——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种“十年磨一剑”的一套?他偏要证明,不用和泥,也能学会陈师父的绝活!
第二天,林墨趁陈师父和阿釉去山里采釉料,偷偷溜进了窑房。窑房里摆着很多半成品,最中间的架子上,放着一只刚上釉的碗,碗身是淡淡的青色,釉面上有一层薄薄的水膜,像刚下过雨的天空——这就是“雨过天青”!林墨的心跳瞬间加速,他拿起碗,仔细观察釉面的纹路,又从架子上拿了陈师父配好的釉料,倒在手里揉搓,想记住釉料的触感和湿度。
就在这时,他听见院子里传来脚步声——是陈师父和阿釉回来了!林墨慌了,赶紧把碗放回架子上,可手一滑,碗“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陈师父走进窑房,看见地上的碎碗,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阿釉也吓坏了,赶紧说:“师父,不是林墨故意的,他只是……”
“你走吧。”陈师父打断阿釉,声音比平时更哑,“青釉山房留不下你这样的徒弟。”
林墨的脸瞬间白了。他看着地上的碎碗,又看着陈师父缺了一截的食指,突然想起阿釉说过,这只碗是师父准备拿去参加非遗展的,配釉就用了四十九天。“师父,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的声音发颤,“我只是太想学会‘雨过天青’了,我不想再被甲方骂,不想再做那些没有灵魂的设计……”
陈师父没说话,只是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碗片,放在手里摩挲着。阳光从窑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碎碗片上,釉面的冰裂纹像星星一样闪着光。“你知道为什么叫‘雨过天青’吗?”陈师父突然说,“不是因为釉色像天,是因为烧这釉,要等一场雨。”
林墨愣住了。
“当年我师公教我配釉,说这釉料里有山里的青石、松针、还有晨露,要等一场透雨,把这些东西的灵气泡出来,釉色才会活。”陈师父把碎碗片递给林墨,“你看这裂纹,不是烧出来的,是釉料在窑里遇到水汽,自然裂开的,每一只都不一样,就像每一场雨都不一样。”
林墨摸着碎碗片上的裂纹,突然觉得眼眶发热。他想起自己在公司里做的设计,为了追求爆款,总是模仿别人的样式,改来改去,最后连自己都不知道想要什么;想起自己在山房里和泥时,总觉得枯燥,却没发现泥土在手里慢慢变匀时,那种踏实的感觉;想起阿釉拉坯时,眼睛里只有陶轮和泥,那种专注的样子,他从来没有过。
“师父,我错了。”林墨的声音哽咽了,“我不该急着学绝活,不该偷偷摸摸地搞小动作,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好好和泥,好好学基础。”
陈师父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你和的泥,还差三分‘心’。从今天起,你跟着阿釉学拉坯,每天拉十个碗,拉到每个碗的弧度都一样,再来找我。”
从那以后,林墨真的沉下心来了。他每天跟着阿釉学拉坯,一开始还是拉不好,碗要么歪要么扁,阿釉就手把手地教他,告诉他“手腕要稳,力气要匀,眼睛要盯着坯的中心,心里不要想别的”。林墨听进去了,他拉坯的时候,不再想甲方的骂声,不再想爆款,只想着手里的泥,想着碗的弧度,想着陈师父说的“泥的骨”。
慢慢的,他拉的碗越来越规整,越来越好看。有一次,他拉了一个碗,阿釉看了,笑着说:“这个碗的弧度,和师父拉的差不多了!”林墨看着自己拉的碗,心里比得了奖还开心——这是他第一次,不靠模仿,不靠技巧,用自己的手和心,做出的东西。
三个月后,陈师父终于让林墨学上釉了。他给了林墨一堆青石、松针和一个小盆,说:“去山里接晨露,把这些东西泡在露水里,泡七天,每天搅拌一次,力道要轻,像摸羽毛一样。”
林墨照着做了。每天天不亮就去山里接晨露,回来后小心翼翼地搅拌盆里的东西,松针在露水里慢慢变软,青石的颜色慢慢渗出来,水变成了淡淡的绿色。七天后,他把泡好的水过滤出来,递给陈师父。陈师父闻了闻,点了点头:“可以了,今天教你上釉。”
上釉的过程很简单,就是把拉好的坯放进釉水里,轻轻一转,然后拿出来晾干。可林墨试了好几次,釉面总是不均匀,要么厚要么薄。陈师父说:“上釉要‘快、准、稳’,手要轻,心要静,釉水在坯上停留的时间,差一秒都不行。”
林墨又开始练习,练了一个月,终于能上出均匀的釉面了。陈师父看着他上釉的样子,突然说:“明天带你去烧窑。”
烧窑的那天,林墨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窑房里的窑是龙窑,很长,里面能放很多坯。陈师父把林墨做的碗、阿釉做的壶,还有自己配的“雨过天青”碗一起放进窑里,然后点燃柴火。窑火慢慢烧起来,通红的火焰映着陈师父的脸,他不时地往窑里添柴,用长钩子调整坯的位置,眼神专注得像在做一件神圣的事。
“烧窑要烧三天三夜,不能断火,也不能烧太旺。”陈师父说,“火太旺,坯会裂;火太弱,釉色会灰。这就像做人,太急不行,太慢也不行。”
林墨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