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第32章
花猫在寒风中蹲了很久。
它的眼睛看着百万,瞳孔里倒映着窗内的暖光,也倒映着百万那双等待回应的金色眼瞳。
本能和渴望在它身体里撕扯。
一边是刻在骨血里的繁衍冲动一-那是一种无需思考的蛮横力量,让它在发情期不顾一切地嚎叫、战斗、追寻。
另一边是这两天被点燃的,对于另一种生活的向往--温暖,安全,不必为下一顿饭担忧,不必在寒风中发抖。
夜风很冷,吹得它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花猫低下头,舔了舔前爪上已经结痂的伤痕。舌头粗糙的触感带来一丝微弱的安慰,但更多的是提醒,提醒它流浪生活的疼痛和不安。
它又抬起头,看向百万。
橘猫依然安静地等着,没有催促,没有不耐烦。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理解,有耐心,甚至还有一丝感同身受。
花猫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鸣咽。
那声音像是挣扎,又像是下定决心前的最后喘息。然后,它点了点头。
“……
它在说,愿意。
声音很小,几乎被夜风吹散。
但百万听见了。
猫知道这个选择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这只花猫愿意用一部分猫生的自由,去换取安稳的可能。这意味着它不再只是一只被本能驱使的流浪动物,而是一个开始为自己未来做出艰难抉择的生命。
百万看着它,缓缓点了点头。
“喵呜。”
知道了。
过后,百万稍作停顿,便用更温和的语调补充:“喵鸣一一”但这需要时间。
花猫歪着头,绿眼睛里露出困惑。
百万用爪子指了指房间里面一-安瑜还在熟睡,这次是真熟睡,一只手可能是因为身体发热,正搭在被子外面。
百万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之后又指了指窗外远处的城市灯火。
“……
找到合适的人不容易。
需要等待合适的时机。
百万尽可能用花猫能理解的简单话语和肢体动作表达。这件事急不来,但它会尽力。
花猫似懂非懂,但它明白了“需要等待”。等待对它来说并不陌生-一等待猎物,等待机会,等待发情期结束。它轻轻“喵"了一声,表示理解。
百万看着它,最后说:“喵。”
那是告别。
花猫的尾巴尖轻轻晃动。
“喵。”
好。它说。
花猫最后看了百万一眼,转身跳下空调外机,消失在夜色里。这一次,它的脚步似乎比来时轻快了一些。窗帘轻轻合上。
百万跳下飘窗,回到温暖的房间里。
它没有立刻回窝睡觉,而是蹲在客厅中央,金色的眼瞳在黑暗中闪着思索的光。
它答应了。
现在,它需要兑现这个承诺。
但要怎么兑现呢?
百万开始思考可行方案。
方案一:自己收养花猫?
这不可能。
安瑜虽然善良,但家里已经有一只猫了。而且花猫是成年公猫,发情期行为激烈,直接带回家不仅会吓到安瑜,还可能引发冲突。方案二:找一个新的人类收养者。
这需要筛选。
百万开始回忆它见过的人类。
对门那家不行,那家人经常出入,偶尔能听到小孩的咳嗽声,之前大人还说过孩子“猫毛过敏”。带一只猫回家,对那孩子不好,而且大人也不见得会喜欢还有就是,楼下那个写小说的宅男……
百万想起骆政飞苍白着脸、举着手电筒和大蒜的滑稽模样,又想起他后来看着自己时那种崇拜又渴望的眼神。
也许可以?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百万否决了。
一个连自己作息都管理不好、被猫叫声吓得半死的人,真的能照顾好另一只猫吗?
或许他更需要的是先学会照顾好自己。
方案三:通过安瑜联系宠物救助机构。
这是最现实的路径。
安瑜之前为了花猫的事联系过小区物业,物业又联系了流浪动物救助站。虽然当时没抓到花猫,但这条线是存在的。问题是,要怎么让安瑜理解“我想救那只流浪猫"这个含义。这是百万现在面临的最大难题。
它只是一只猫。
即使它聪明到会刷手机、会玩游戏、会和同类“谈判”,但在人类眼中,它依然是一只猫。
一只猫要怎么表达“请帮我救另一只猫”这么复杂的意思?百万在客厅里踱步,尾巴烦躁地甩动着。
它需要一个沟通工具。
一个能让安瑜理解它意图的工具。
但在得到这个工具之前,它眨巴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次日。
午后阳光移入窗台,在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光影。百万坐在沙发上最里处,背靠沙发,前爪交叠在身前一一那姿态要是放在人身上,大约该是支着额头沉思的模样。
它已经这样坐了很久。
从上午阳光还清冷时,到此刻光线彻底染上黄昏的暖橘色。猫的尾巴尖偶尔会轻轻拍打一下沙发表面,但由于沙发柔软,只能传出轻微的闷响,像思绪在空气里打了个小小的结。窗外有鸟飞过,有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孩童嬉闹的声响断断续续传来。
但这些都没有进入百万的耳朵。
它的金瞳半阖,焦点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一一那里面倒映的不是此刻的房间,而是昨夜那双在寒风中湿漉漉的绿眼睛,是花猫小心翼翼叼走老鼠的背影,也是那句轻得几乎被风吹散的"愿意”。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在它脑中盘旋了一整天。
时间就在这样的静坐与甩尾中,一寸一寸,流走了。光影从窗台移到地板,从地板爬上墙面,最后在天花板上淡成一片温柔的灰蓝。
直到玄关传来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