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流的注意力几乎完全被叶苍手中流光溢彩的【纯美】碎片所吸引，却忽略了几乎就是在叶苍掏出墟麸体内【纯美】碎片的瞬间，黑发少女那原本清纯可人的面容仿佛瞬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所剥离，眨眼间化作了蠕动的人形血肉团块。
其变化之大、幅度之夸张，简直比美女主播直播时掉美颜和滤镜还要突兀，令人猝不及防。
仿佛从【纯美】碎片与其分离的那一刻起，她被赋予的那不属于自己的外貌便顷刻间如冰雪消融、土崩瓦解。
余下的，唯有令人憎恶的无可名状之物。
而叶苍则不同，尽管手中的【纯美】碎片带给他的震撼感丝毫不弱于任何人，但他的另一只手始终按在墟麸的脖颈之上，随时提防着她可能发生的任何异变。
——从墟麸体内取出【纯美】碎片，大概率会导致对方的失控，这一点从墟麸的自述中便可知悉一二，所以他才会先一步做出防备。
也就是这一手的防备，让瞬间爆发、失控的墟麸那骤然膨胀开来的躯体几乎是被瞬间压制，还没来得及彻底舒展开来，就已经先一步就被叶苍按死在了原地。
那撕裂、翻卷的体内空间趋于稳固，像是核弹在触发链式反应之前的临界点，危险而狂暴的气息在墟麸的四周弥漫而开。
“小心，她要失控了。”
叶苍微微侧目，翻掌将【纯美】碎片收起的同时，自身权能毫无保留地向着墟麸的身体蔓延而出，几乎将其完全笼罩，形成了脆弱而危险的平衡。
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这份压制到底能够持续多久。
“要下杀手吗？”
听到叶苍提醒的镜流几乎毫不犹豫地握住了一线月光，凝冰成剑，进入了战斗状态。
本就凝实的血月领域更是再次向着周遭扩大了几分，以免被失控的墟麸瞬间撑破。
“别急，再等等。”
叶苍比了个安静的手势，示意镜流不必急着动手，同时一边观察着墟麸此刻的状态，一边在脑海中开始权衡利弊。
就双方阵营和立场来说，此刻趁机杀死墟麸，无疑是对自己而言最好的选择。
不仅能够提前解决掉一位难缠的对手，为之后的圣杯战争再添几分胜机，更是一举将【纯美】碎片就此收入囊中，无论是对【伊德莉拉】的研究还是寻找叶穹的下落，都算是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本该如此的……但对于墟麸，叶苍的心中还是难免产生了些许别样的情感。
同情？歉疚？
还是因为对方曾以叶穹的外貌行走在这个世界上，所以自己爱屋及乌？
或许都有吧，叶苍并不否认。
正因为如此，他才决定要审慎选择，在不违背自己原则的前提下，尽可能理清事情的所有脉络，然后进行求解。
最终，他所得出的结论是——
墟麸的死无法避免，黄金裔们想要取得圣杯战争的胜利，夺取所有的火种，就必须跨过所有敌方英灵的尸骸……
哪怕是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对他提供了一定帮助的墟麸，也必将化作这场残酷战争的牺牲品，成为通往黎明的基石。
但，在自己无法出手进行攻击行为的情况下，仅靠镜流一人的能力，无法完成对墟麸的速杀，哪怕有自己按住墟麸，情况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失控的墟麸，生命力实在过于强大了，想要将其歼灭，恐怕得付出不小的代价。
初步估计，至少得出动半数以上的黄金裔御主和英灵，同时集火，才有可能在一波攻势中将其彻底挫骨扬灰、断绝再生的可能性。
但眼下的神悟树庭，显然不足以支撑他进行这样大规模的人员调动……万一墟麸的到来，其实也是来古士的弃子、一枚吸引整个神悟树庭注意力的诱饵呢？
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在悬锋城夺还、完成二次迁徙之前，神悟树庭还不能出事。
而且，看在墟麸此行对自己确实有所帮助的份上……自己于情于理，应当给予她一场安详而宁静的落幕。
最终，他做出了决定，抬头与镜流对视一眼，开口道：“镜流师傅，麻烦你走一趟，去把杨叔叫来。”
此时正好是来到树庭的第三日，距离万敌与悬锋孤军启程出发返乡还有一段时间，那么瓦尔特·杨大概率也还在树庭地界之内，尽英灵职责守着他的御主迈德漠斯。
作为三特殊职阶的「ruler-裁定者」，杨叔拥有特殊技“裁定”,能够通过消耗令咒，指定一位敌方单位，对其进行一次消耗同等令咒的操控。
圣城之战中，墟麸被黄泉生生砍掉了两道令咒，此时身上只余下了一道令咒，可以说是正好进入了「ruler-裁定者」的完美斩杀线之内。
只需要付出最小的代价，就能带给其永恒的安宁，让其从圣杯战争中出局……叶苍认为自己的这个决定已经足够仁慈了。
而镜流也是瞬间明白了叶苍的意图，欲言又止，但略作思忖之后，终归还是认可了叶苍的方案。
她当然自信自己能够解决墟麸，但需要耗费的时间与可能造成的破坏无法估量，一旦自己没能控制好局面，造成了大量的人员伤亡，导致叶苍不得不开始死亡回溯，那她可就要难受了。
不论如何，她不希望眼前的黑衣青年，再经历如仙舟之时的那般绝望和痛苦的轮回了。
尽管如今的叶苍早已今非昔比，但她还是下意识地将他视作了那位某个轮回过后、看着仙舟罗浮的万家灯火而失魂落魄的少年。
那时他的目光，她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忘记。
“好。”
镜流收起血月领域，瞬间转身，奔向屋外，流星赶月般冲向万敌等人的住处。
弥散的血月华映照在她的白发与肩膀之上，如同为其披上了一层红色的头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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