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倒被挤到了日程表的角落,成了那个“等有空再说”的条目。
他抬起眼,望向母亲关切中带着期盼的目光,心里那层因忙碌而结成的薄冰,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他想起一萌看着“栖心苑”效果图时发亮的眼睛,想起她偶尔提及“以后我们家”时自然流露的向往,也想起自己心底深处,对与她共同构筑一个完整家庭的隐秘渴望。
“妈,”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静了些,“房子……我们前阵子去看过,进度是差不多了,通风散味一段时间,年底前应该能入住。”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我和一萌的事……让您和林阿姨费心了。”
苏韵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看着儿子,等待着他后面的话。
顾魏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您说得对,工作是忙,但有些事,不能一直等。”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眼神变得清晰而坚定,“等我忙完手上这两个重要的病例讨论和德国项目最后的报告,我会和一萌好好商量,把具体的时间定下来。”
他没有给出一个确切的日子,但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明确的承诺。这意味着,他将主动把“结婚”这件事,从“待办事项”的列表里,提升到需要设定“截止日期”的重要位置。
苏韵看着儿子认真的神情,眼底终于漾开了真切而欣慰的笑意。她了解自己的儿子,一旦他做出了承诺,就一定会付诸行动。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顾魏的手背:“好,好。你们自己有规划就好。妈妈不是要催你们,就是希望你们别因为太忙,错过了生活中该有的步骤和风景。成一家人,互相扶持着,路才能走得更稳当。”
她不再多说,点到即止。
只要儿子有了这个心,他们做父母的也就放心了大半。剩下的,就是给他们空间和时间,让他们自己去安排属于他们的未来。
顾魏看着母亲如释重负的笑容,心里也松快了不少。他将保温杯里剩下的汤水喝完,一股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
或许,是时候该把“顾魏和陈一萌的家”,从蓝图,真正变为现实了。
午餐时间,医院食堂角落,顾魏和陈一萌面对面坐着。
顾魏夹了一筷子青菜,看似随意地提起:“上午我妈来医院了。”
陈一萌正小口喝着汤,闻言抬头,有些惊讶:“苏主任?她特意来找你?是有什么事吗?”她立刻联想到自己母亲林习悦昨晚那通旁敲侧击的电话,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嗯,”顾魏点点头,看着她的眼睛,“聊了聊‘栖心苑’,也聊了聊我们。”
陈一萌放下汤勺,表情了然地微微睁大眼睛,压低了声音:“他们……催婚了?你妈和我妈?联手了?”她想起母亲昨天的念叨,忍不住笑了,“怪不得呢,我妈昨天也跟我绕了半天圈子,中心思想就一个,该定下来了。”
顾魏被她“联手”这个词逗得嘴角微扬,但随即语气带上了一点认真的反思:“她们也是关心。一萌,你说……我们是不是真的拖太久了?”
陈一萌歪头想了想,语气平和:“当初我们俩不就说好了吗?感情到了,一切水到渠成,不着急。不过……”她顿了顿,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我们俩好像确实没太把‘结婚’这个形式本身放在心上过。日子就这么过着,感觉跟结婚了也没什么两样。”
“是啊,”顾魏看着她,眼神温柔,声音不高却清晰,“我其实……早就有一种已经和你结婚了很久的感觉。”
陈一萌的心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泛起融融暖意,她笑着回应:“我也是。”
她用筷子轻轻拨弄着餐盘里的米饭,抬眸看他,眼神清亮,带着征询,“那小顾医生,现在被长辈们这么一‘提醒’,你是怎么想的?结婚?那婚礼什么的呢?也要按流程走一遍吗?”
顾魏看着她,轻易就读懂了她话语里对繁琐仪式的潜在排斥。他思索片刻,直接问道:“你不想办婚礼?”
陈一萌立刻点头,表情带着点如释重负和找到同盟的欣喜:“嗯!不想。你呢?”她紧紧盯着他,想知道他的真实想法。
顾魏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给出了和她一致的答案:“我也是。”
他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分享秘密般的坦诚,“我不想我们两个人,像完成任务一样,站在台上表演给所有人看。感觉……很奇怪。”
“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陈一萌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知音,语速都快了些,“结婚明明是我们两个人之间最重要的事,为什么要变成一场大型的、给别人看的秀?太奇怪了!”
见两人想法高度一致,顾魏心里最后一丝关于形式的纠结也烟消云散。他看着她,提出了最核心、也最实质的建议:“那我们要不,先把证领了?”
陈一萌几乎没做任何思考,干脆利落地点头:“行啊!领证不就是法律上正式结婚了吗?咱们俩回头抽个空,把证领了去。”
两个顶尖的外科医生,讨论起自己的人生大事来,竟是如此的思路清晰、目标明确、毫不拖泥带水。没有浪漫的烛光晚餐求婚,没有纠结的婚礼策划,就在这充满消毒水气息和些许嘈杂的医院食堂里,三言两语间,便将这桩被长辈们心心念念的“大事”,轻松愉快地敲定了下来。
对他们而言,婚姻的本质是彼此认定,是法律上的联结,是日常的陪伴与扶持。至于那些盛大的仪式和众人的目光,既然他们都不需要,那便省去。效率和心意,才是他们最看重的东西。
这事儿虽然两人在食堂里三言两语就拍板定了下来,但真正要付诸行动,却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横亘在他们面前最大的阻碍,永远是那仿佛永远也做不完的工作。
神外科一位骨干医生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