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委屈夹杂着被隐瞒的恼火涌上心头。她放下女儿,走到书房门前,没有敲门,直接拧开门把手。
顾魏正背对着门口站在书桌前,身形挺拔却带着一丝僵直,明显余怒未消。
“不是你送的,”陈一萌的声音尽量保持平静,但尾音还是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你告诉我,是谁送的?而且,你以前不是也经常送我花吗?办公室、家里,哪次节日、纪念日你漏过?为什么这次就偏偏不是你了?”
她的话像连珠炮,逻辑清晰却带着情绪。
她特意提起他以前常送花的事,既是陈述事实,也是一种无声的质问。
既然你以前能做,为什么这次就笃定不是你?是不是你心里有鬼,或者……根本不在意了?
顾魏猛地转过身,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复杂。他捕捉到了她话里的委屈和那丝潜藏的“你变了”的指控,这让他心头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她竟然还在为那些来路不明的花质问他?
“是,我以前是送。”顾魏的声音压抑着,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这一次,每一次,都不是我!陈一萌,你收了这么久,就从来没想过问问清楚吗?还是说,送花的人……让你很受用,根本不想问?”
他的话变得尖刻起来。陈一萌提及他过去送花的行为,此刻在他听来,更像是一种对比和指责,仿佛在说“你以前的体贴现在都没有了,别人反而有”。
“顾魏你!”陈一萌被他这句话气得胸口起伏,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理智,“你讲点道理!花是直接送到神外教室讲台上的,包装上没有卡片,没有署名!在那个环境下,我第一反应除了是你,还能是谁?难道我要当着所有学生的面,拿着花追问‘这是谁送的’吗?”
她越说越觉得荒谬,声音也拔高了一些:“至于受用?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每天手术、带教、开会,忙得脚不沾地,哪有心思去琢磨这些?倒是你,莫名其妙发什么脾气?就因为有人给你老婆送了花,而你,”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书桌上他常用的那款钢笔,语气带着讽刺,“而你,这位以前经常送花的丈夫,最近一次送花给我,是什么时候?你自己还记得吗?”
最后这句话,像一根精准的针,刺破了顾魏愤怒的气球。他猛地一怔。
是啊,上一次送花给她是什么时候?是西西出生前?还是她刚怀孕时?具体日期,他竟然有些模糊了。
生活的忙碌、工作的压力、育儿的琐碎,似乎真的让这些曾经习以为常的浪漫细节,被不知不觉地搁置了。
他的怒气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愧疚、自省和依旧盘旋不去的酸涩感。
他看着陈一萌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清澈眼眸里清晰的委屈与不解,一时语塞。
陈一萌见他不说话,心头更是发凉,以为他是默认了疏忽。她不再看他,转身抱起在沙发上开始不安扭动的西西,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疏离:
“花我会处理掉,以后也不会再收,你忙你的吧。”
说完,她抱着女儿离开了客厅,留下顾魏一个人站在书房门口,看着窗台上那束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却显得格外刺眼的香槟玫瑰,内心五味杂陈。
误会,因为过往的浪漫习惯与当下的疏忽形成的反差,被加深了。它不仅关乎那些不知名的追求者,更悄然触及了婚姻生活中,那些被忙碌所掩盖的、关于用心与关注的微妙地带。
这束玫瑰,照出的不仅仅是实习生们莽撞的倾慕,更是他们夫妻之间,需要重新审视和浇灌的土壤。
夜深人静,到了例行的吸奶时间。陈一萌像往常一样,在安静的房间里准备好器具。
然而,十几分钟过去,往常早已顺畅流淌的奶水,今天却变得淅淅沥沥,量明显少了很多,甚至不足以填满瓶底。
她看着刻度线上可怜的数字,心头一阵烦躁,更多的是委屈和不安。
作为医生,她很清楚情绪,尤其是愤怒和抑郁,会直接影响催乳素的分泌,导致奶量下降。可知道归知道,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还是让她格外挫败。
张姐一直在旁边帮忙照看,见状不由得关切地问:“小陈,今天怎么这么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太累了?”
陈一萌放下吸奶器,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眼,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涩意:“没有不舒服。是跟顾魏生气。”
她言简意赅,但张姐瞬间就明白了。
在这个家里待了这么久,夫妻俩的感情她看在眼里,好得蜜里调油,但越是这样的感情,一旦闹起别扭,杀伤力也越大。尤其是陈一萌还在哺乳期,情绪波动直接关系到孩子的口粮。
张姐叹了口气,没有急着追问具体原因,而是用温和的语气劝道:“夫妻之间,哪有勺子不碰锅沿的?小顾那个人,你是最了解的,他性子是闷了点,有时候可能考虑不周,但对你和西西的心,那是实打实的,一点折扣都没有。”
她一边说着,一边递上一杯温水:“你看,这气着自己,奶水少了,最后着急心疼的,不还是你们俩?西西还指望这个呢。”
陈一萌接过水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度。
张姐的话她何尝不懂?可一想到顾魏晚上那冷硬的语气和怀疑的眼神,她就觉得心口堵得慌。
她气他的不信任,也气自己居然粗心到这么久都没发现花不是他送的,更隐隐有些伤心——他是不是真的,不像以前那么在意她了?连送花这种小事都忽略了。
“张姐,我不是气别的,”陈一萌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疲惫,“我就是觉得……他好像没那么在意了。连有人天天给我送花,他都能后知后觉,还反过来质问我……” 她没再说下去,但委屈显而易见。
张姐是过来人,看得明白。她柔声说:“男人有时候是粗心,工作一忙,就容易忽略细节。但这不代表他心里没你。你看他每天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