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瞬间拧紧。陈明自己就是心内科医生，一般情况绝不可能轻易跑到急诊“求助”
“他本人情况如何？”顾魏一边问，一边已经抓起刚脱下的白大褂重新套上，快步往外走。
“陈医生他本人没事，不是他的问题。是他带来的一位女士，突发腹痛呕吐，初步判断可能是急性肠胃炎。但陈医生他……有点急，非要您来看看才放心。”护士解释道。
女士？肠胃炎？顾魏立刻明白了。能让陈明如此失态，甚至动用了“急诊点名”这种方式的，恐怕只有那位“小林老师”了。
“我知道了，马上到。”顾魏挂了电话，脚步生风地赶往急诊。
他了解陈明，那家伙平时插科打诨没个正形，但涉及到真正在意的人和事，尤其是医学相关，反而容易因为关心则乱而失了方寸。
刚到急诊抢救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陈明明显拔高、带着焦躁的声音：“……这个止痛药能不能用？会不会掩盖病情？她刚才疼得脸都白了！血常规结果怎么还没出来？！”
顾魏掀开帘子走进去。只见陈明站在一张急诊床旁，身上还穿着周末徒步的冲锋衣，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毫无平日的嬉笑，只剩下满满的焦急和无措，正对着一个值班住院医连珠炮似的发问。他一只手还无意识地紧紧握着床上那位女士的手。
病床上，躺着一位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女性，面色苍白，额头沁着冷汗，眉头因为腹痛而紧蹙着，正是小林老师，林静语。
她虽然难受，但眼神还算清明，看到顾魏进来，虚弱地试图对陈明说：“陈明，你别急，听医生的……”
“顾魏！你可来了！”陈明一看到顾魏，像是看到了主心骨，立刻松开小林老师的手，几步跨到顾魏面前，语速飞快，“你快看看！我们下午徒步回来还好好的，刚在附近吃饭，她突然就说肚子疼，然后就开始吐。是不是急性肠胃炎？会不会是阑尾炎？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还是着凉了？她之前肠胃就不算特别好……”
他一口气抛出一堆问题，眼神紧紧盯着顾魏，平日里那个专业冷静的心内科医生影子半点不剩，完全是一个慌了神的家属模样。
顾魏抬手，示意他冷静，先对床上的小林老师点了点头，温和道：“林老师，别担心，我先看看。”
然后才转向陈明，声音平稳，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陈明，深呼吸。把情况客观地跟我和急诊医生说一遍，从什么时候开始，疼痛位置、性质，呕吐物什么样，有没有发热腹泻。你是医生，别自乱阵脚。”
顾魏冷静的态度像一盆温水，稍稍浇熄了陈明无头苍蝇般的焦虑。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组织语言，将情况快速而清晰地复述了一遍，虽然眼神依旧时不时担忧地瞟向病床。
顾魏听完，走到床边，先向小林老师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然后开始专业而细致的问诊和查体。他按压腹部，询问疼痛点，观察她的反应，又快速浏览了急诊刚出来的血常规和电解质结果。
“考虑急性胃肠炎，感染性可能大，目前看没有急腹症体征，阑尾炎依据不足。”顾魏做出初步判断，对急诊住院医交代了几句处理意见，包括补液、抗感染、保护胃黏膜等，“先按这个方案处理，密切观察。林老师，接下来会给你输液，补充水分和电解质，用了药腹痛和呕吐应该会慢慢缓解。这两天需要吃清淡流质饮食。”
小林老师感激地点点头：“谢谢顾医生，麻烦您了。”
安排妥当，顾魏这才将陈明拉到一边，看着他依旧紧锁的眉头，低声道：“现在放心了？就是个比较急的肠胃炎，处理及时，问题不大。你别在这儿杵着添乱，影响急诊秩序，也让她紧张。”
陈明这才长长舒了口气，肩膀塌下来一点，抹了把脸，有些讪讪：“我……我这不是一着急就懵了嘛。看你来了才踏实。”
他回头看了看正在准备输液的小林老师，压低声音，“你说，会不会是今天中午那家农家乐的菜不干净？还是徒步出汗着凉了？都怪我，没照顾好……”
“现在不是归因的时候。”顾魏拍了拍他肩膀，“当务之急是配合治疗，让她好好休息。你在这儿，就安静陪着，需要什么跑个腿，别老追问医生护士，显得你不信任同事。”
陈明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看着好友这副难得一见的、又急又乖的模样，顾魏心里有些好笑，又有些触动。他想起自己生病时陈明的唠叨和紧张，如今角色调换，这份关心则乱的心境，他完全能体会。
“行了，我去跟急诊同事再打个招呼。你好好陪着。”顾魏说完，转身去和值班医生进一步沟通，确保治疗方案妥帖。
等顾魏处理完一圈回来，陈明已经安静地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正小声跟小林老师说着什么，脸上的焦急被心疼和歉意取代。小林老师输着液，脸色似乎好了一点点，对他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
看到顾魏，陈明站起来，挠挠头，终于恢复了一点往日的样子，但语气诚恳：“老顾，谢了。今天真是……丢人丢大了。”
“知道丢人就行。”顾魏瞥他一眼，“下次遇事，先相信你自己的专业判断，也相信急诊同事。关心则乱可以理解，但别乱到干扰正常诊疗。”
“谨遵顾副主任教诲！”陈明立刻立正，做了个夸张的保证动作，随即又垮下脸，“那她今晚……”
“看情况，如果输液后症状明显缓解，血象没问题，可以带药回家休息。如果还有反复，可能需要留观。急诊同事会评估。”顾魏看了看时间，“我下班了，不过会跟值班医生交代好。有任何变化，随时打我电话。”
“够意思！”陈明用力拍拍顾魏的胳膊。
顾魏又对病床上的小林老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这才离开急诊。走出医院大门，晚风拂面，他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