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渊有些欲言又止,“此事说来话来,总之,你们先随我回南海再说吧。”
“好。”
南海的夜潮裹挟着咸涩的风扑面而来,虞清婉的鲛绡纱衣被浪头掀起,露出腰间温霂尘赠她的珍珠扣。
三人踏过珊瑚礁林时,故渊忽然驻足,指尖颤抖着指向海面——
一座由夜明珠与珊瑚搭建的宫殿正浮出水面,辉煌的灯光下,故凝身着嫁衣立于高台,发间插着象征鲛人王族的赤金珊瑚钗。
“是她……”
故渊的声音卡在喉间,胸口的鲛珠空洞处传来灼烧般的痛。
虞清婉看见他瞳孔骤然收缩,仿佛被无形丝线勒住了呼吸。
婚礼的乐声渐近,鲛人歌姬的吟唱如泣如诉。
故凝的视线扫过人群,却在触及故渊的瞬间僵住了。
她端着珊瑚酒杯的手猛地一颤,酒液溅在嫁衣上,晕开一朵暗红的血莲花。
虞清婉注意到,她腰间的鲛纱锦囊随着呼吸起伏,隐约透出幽蓝的光——
那正是鲛人用鳞片制成的储物法器,唯有最珍视之物才会被放入其中。
哈哈哈哈,故渊啊故渊,你实在是愚不可及!
那个利用你感情,夺你鲛珠,将你困在云梦泽几千个日日夜夜的女人,如今就要嫁给你的好大哥故容,成为这南海最尊贵的女人了。
可即便如此,你在见到她的一刹那,竟然还会对她有不该有的心思,你可真是自甘堕落啊。
故渊在心里头冷笑着,可目光却还是不由自主的看向那个身着嫁衣的女人。
温霂尘的目光,扫过故容腰间缠绕的玄铁锁链,那些锁链上刻满古老的咒文,正与故渊被囚时身上的伤痕一模一样。
高台上的故凝突然转身,将酒杯重重摔在地上。
瓷片碎裂的声响惊醒了宾客,故容的侍卫们迅速围拢,
她却仰头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破碎的哭腔:“故渊,你回来了,你果然回来了……
来得正好,正好看看我给你准备的惊喜!”
她的笑声戛然而止,指尖忽然凝出一柄冰刃,抵在故容的咽喉:“兄长,你说,是让这南海先灭,还是你先死?”
故容面色阴沉,却并未反抗,反而伸手抚上故凝隆起的小腹:“妹妹,这孩子可经不起折腾。
你当真要为了一个叛徒,毁了我们三百年筹划的升仙祭?”
“闭嘴!”故凝的冰刃刺破故容的皮肤,血珠顺着刀刃滚落,“升仙祭?不过是人族与鲛人勾结的阴谋!
用我的孩子做祭品,换取你们永生?做梦!”
台下骚动起来,宾客们窃窃私语。
那里竟传来微弱的心跳声,与鲛珠空洞的灼痛形成了诡异的共鸣。
虞清婉突然想起古籍记载:鲛人王族受孕时,胎儿会与母体灵力共生,若母体灵力衰竭,胎儿将成为灵力容器……
“故凝,为什么?”故渊的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他踏浪而起,玄色鲛尾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你夺我鲛珠,囚我于云梦泽,如今又嫁给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故凝的瞳孔泛起水光,却倔强地仰起头:
“为了让你活着,故渊。你本不该卷入这场权斗,不该成为他们祭天的牺牲品!”
她猛地扯开鲛纱锦囊,三枚布满血咒的鳞片滚落在地,每一枚都刻着“故渊”二字,边缘泛着腐蚀灵脉的黑斑。
“这是你离开南海后,我每日割鳞为你续命的证明。”哽咽如鲛人泣珠,
“鲛珠离体者三年必亡,我用血咒延缓诅咒,用情丝缚困住你,让你在幻境中苟活……而你恨我,总比恨这个世界好。”
故渊的鲛尾重重砸在水面,激起千层浪。
他想起云梦泽中那些模糊的梦境,那些总在他濒死时出现的温暖灵力,原以为是幻觉,却竟是故凝的鳞片,在支撑着他残破的躯体。
胸口的灼痛骤然加剧,仿佛有千万根针在刺穿心脉。
“可你为什么要嫁给他?为什么要生下这孩子?这个孩子,是不是我的……?”
故渊的指尖触向故凝的小腹,却被故容的锁链拦住。
故容冷笑:“妹妹,你演够了吧?当年你假意与我交易,用故渊的鲛珠换他叛族流放,实则偷偷用情丝缚护住他。
这三年,你每日割鳞续命,却对外宣称他已死……可你终究瞒不过我,这孩子,本就是为今日的祭典准备的。”
故凝的瞳孔骤然泛红,她忽然捏碎腰间的血咒鳞片。
三枚鳞片爆裂的瞬间,幽蓝的光华将她笼罩,她的灵力如溃堤潮水般涌出,化作一道光刃劈向故容的锁链:“你们都想错了!这孩子不是祭品,是我用来转移诅咒的容器!
鲛珠离体必引灭世潮汐,唯有至亲血脉才能承接诅咒……故渊,吞下鲛珠!”
她猛地将鲛珠塞进故渊掌心,那颗珠子还带着她的体温。
故渊刚要抗拒,却见故凝的腹部突然涌出黑气,胎儿的哭声穿透灵力屏障,带着诡异的颤音。
他看见故凝蜷缩在血池割鳞的三年,看见她生产时灵力枯竭却咬牙护住胎儿,看见她对着虚空喃喃:“恨我,总比恨这个世界好……”
“姐姐,对不起!对不起……”
故渊的嘶吼声震碎了珊瑚宫顶,鲛珠灵力在他体内暴走。
温霂尘突然高喝:“快封印鲛珠!故容要启动潮汐之镜!”
故容果然趁机撕开胸前的衣襟,露出胸前刻满咒文的逆鳞。
他高举逆鳞,海面骤然裂开一道旋涡,无数鲛人的亡魂从中涌出,化为黑潮吞噬宾客。
那些亡魂的眉心,都刻着与故凝嫁衣相同的“替罪咒”
原来,故容早已将历代鲛人王族的魂魄炼入潮汐之镜,只为今日的灭世血祭。
“故渊,杀了他!用你的鲛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