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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行采远志一(1 / 3)

第一回 晨雾入崖寻紫药 青蛇惊石遇危途

五月的太行山麓还浸在青灰色的晨雾里,鹰嘴崖的轮廓像幅淡墨勾勒的画,半隐半现地浮在氤氲水汽中。我踩着露水打湿的碎石跟在老周身后,帆布药篓的带子勒得肩膀发疼,却止不住心底泛起的雀跃——这是我头一回跟着山里的老药农进山采远志,裤脚早已被野草的露水浸得透湿,鞋尖还沾着几星昨夜新落的槐花。

老周走得很慢,牛皮药囊在腰间晃出规律的声响,桑木药锄的木柄被磨得发亮,油润得像块老玉。他忽然停住脚步,枯树枝般的手指拨开一丛火红色的山丹丹,露出崖壁上几簇淡紫色的小花:\"瞧这叶子,线形披针,叶脉三道,是好远志。近了看,五瓣花瓣上凝着露珠,像谁不小心打翻了胭脂盒,在晨光里泛着珍珠母的光泽。花瓣下的花萼生着细密的绒毛,触上去像婴儿的睫毛,痒痒的。

日头爬上鹰嘴崖时,我们已采了半篓远志。老周坐在块平顶石上卷烟,火柴划亮的瞬间,我看见他掌心的老茧厚得像树皮,虎口处有道陈年的伤疤,蜿蜒如小蛇。山风掠过对面山坡,成片的远志花掀起紫色波浪,花间忽然窜出几只石鸡,\"咯咯\"叫着扑棱翅膀,尾羽上的白斑在阳光下晃成一片碎银。老周吐出一口烟,烟圈在风里散成淡蓝的丝缕:\"光绪二十六年大旱,饿死的人能从山脚排到崖顶,那时节漫山都是刨药的人,锄头碰着石头响得跟过年放炮似的。

我正听得入神,忽然瞥见斜上方的岩缝里闪过一点紫光。有株大的!地站起身,药篓带子勾住身后的灌木,差点把整丛黄栌撞得乱颤。看了眼,吧嗒着旱烟锅说:\"那处崖壁松,前儿个还见有碎石往下滚。只看见那株远志的叶片足有寻常植株两倍宽,淡紫花瓣上的露珠沉甸甸的,仿佛下一秒就会坠落。我手脚并用往上爬,指尖抠进岩缝时,触到一块松动的石头,\"咕噜\"一声滚下山崖,惊起几只蓝蜻蜓,翅膀在阳光下划出靛青色的弧线。

近了,更近了。那株远志的根茎从岩缝里挤出来,表皮被岩石磨得发亮,像根包浆的老藤。我的指尖刚要触到花瓣,忽然感觉手背一阵刺痛,像被针尖猛地扎了一下。低头一看,只见一条草绿色的小蛇正蜷在石缝里,三角形的脑袋微微昂起,瞳孔细如针尖,信子吞吐间露出嘴角的毒牙。我猛地缩回手,重心登时不稳,背后是丈许高的陡坡,碎石在掌下簌簌滑落,如同无数细小的警钟在耳边敲响。

就在这时,腰间突然一紧,勒得我几乎喘不过气。老周不知何时抓住了我的药篓带子,他另一只手抠进岩缝,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手背上的青筋突突跳动,像几条正要钻回土里的蚯蚓。退回来,眼睛盯着我。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盯着他鬓角的白发,那白发在风里微微颤动,忽然想起他说过,年轻时曾在鹰嘴崖下摔断过右腿,靠兜里半块硬饼和怀里的远志苗撑过三天三夜。

当我的双脚终于踩到实处时,后背的衣服已被冷汗浸透,贴在背上像块冰凉的石板。那条小蛇不知何时已滑进石缝,只留下岩缝里一缕若有若无的草腥气。老周坐在地上喘着粗气,从药囊里摸出片薄荷叶,放在嘴里嚼了几下,敷在我手背的红点上:\"青竹标,毒性不大,就是脾气躁。的清凉混着他掌心的温热,顺着皮肤渗进血管,让我忽然想起小时候祖母给我敷草药的情景。

下山时,夕阳把老周的影子拉得老长,与我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在碎石路上织成张错落的网。远处的山丹丹开得正艳,像谁把胭脂泼在了山腰。我摸着腰间的药篓带子,忽然摸到一处磨损的痕迹,那里的帆布纤维根根分明,像老周掌心的纹路。山风掠过耳畔,带来远处泉水的叮咚声,混着远志的清苦,在暮色里酿成一坛岁月的酒。

这一夜,我躺在老周的土炕上,听着窗外山风掠过树梢的声音,手背的薄荷味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远志特有的草木香。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墙上投下斑驳的树影,恍惚间,我看见无数株远志在月光下舒展叶片,根茎在泥土里四通八达,像无数条细小的血管,正源源不断地输送着太行山的精魂。

第二回 山雨突至藏古洞 旧事成烟话沧桑

寅时的梆子声还在山谷里回荡,老周已背着药篓站在院门前。他头上裹着的白羊肚手巾新换了条,在晨雾里白得像朵云。我踩着露水跟上去,看见他鞋底的麻线又磨断了几根,露出里面暗褐色的牛皮——那是用他老伴陪嫁的牛皮箱改的。

后崖比前山更陡,山道旁竖着几块歪斜的木牌,上面的字迹早已被风雨侵蚀,只剩下\"险\"、\"禁\"几个残笔。停住,指着岩壁上几处焦黑的痕迹:\"前年有个外乡人来采药,在这儿支了个煤炉煮茶,结果引燃了枯草,差点把半座山烧了。焦痕呈不规则的形状,像几只张开的手,至今仍在岩壁上抓挠。

我们在一处向阳的石坡上发现大片远志,叶片油绿发亮,花瓣紫得近乎发黑,一看就是长了多年的老根。身子,用手丈量着植株间距:\"这是片老药地,十年前我跟师父来过,那时节远志还没这么金贵。指尖抚过叶片,像抚过老友的肩膀,\"你闻闻,老根的味道更沉,带点焦糊气,跟新根不一样。

我凑近了闻,果然在清苦中辨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焦香,像晒干的陈皮,又像深秋的枯枝。老周摸出腰间的火镰,敲出火星点燃烟斗,蓝灰色的烟雾裹着旱烟的辛辣味弥漫开来:\"我师父临终前跟我说,采远志要带三分敬畏,一分敬山,一分敬药,还有一分\"他忽然住了口,盯着远处的鹰嘴崖,目光穿过几十年的光阴,落在某个只有他能看见的点上。

日头升到中天时,天空忽然聚起铅灰色的云,像谁把墨汁泼进了靛青的染缸。山风变得躁动起来,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远处的山丹丹被吹得东倒西歪,花瓣簌簌掉落。看天,眉头拧成个结:\"山雨要来了,快跟我躲洞子!

我们跌跌撞撞地跑到半山的岩洞口时,第一滴雨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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