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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风峪·黄气根》(上卷)(1 / 2)

盘古开天,清阳为天,浊阴为地。天地间生五运六气,流转如环:春木荣,夏火炎,秋金肃,冬水冽,土居中央,承四时之化。草木秉此气而生,或得春之升发,或承夏之温热,或聚秋之收涩,或藏冬之寒凉——而有一味草,吸坤土之精,纳黄天之气,根如老龙蟠结,色似琥珀凝脂,隐于深山,待时而现。

东汉《神农本草经》未载其名,北魏《齐民要术》初记其形,直至唐时《新修本草》才明其性,然其故事,早已在太行山脉的青风峪,化作老槐树下的烟袋锅,在星夜下咕嘟作响。

青风峪藏在太行山的褶皱里,像块被山风磨亮的碧玉。

峪口的老槐树有七搂粗,树心空了半腔,却年年春末开出雪似的花。树下常坐个瞎眼的陈婆婆,手里捻着药草,鼻尖能辨出三十步外的艾草香。:东山朝阳,长着喜阳的柴胡、黄芩;西山背阴,生着耐凉的苍术、防风;谷底溪水绕着青石滩,滩边长满了薄荷与车前子——春采芽,夏摘叶,秋挖根,冬收籽,青风峪的人,靠山吃山,活得像树上的松鼠,踏实而富足。

果然,谷雨过后,梯田里的谷苗齐刷刷地冒了头,绿得能拧出汁;立夏时节,玉米秆蹿到齐腰高,叶片上的露珠滚落到地里,能听见\"滋滋\"的拔节声。村里的药农老栓爷,背着药篓上山,总能带回半篓当归,根须上还沾着红土,他说:\"今年的地气足,药材的'性'都沉在根里。

黄芪那时刚满十六,是村里最野的后生。他爹娘走得早,吃百家饭长大,浑身有使不完的劲。清晨天刚蒙蒙亮,他就扛着锄头去帮张婶翻地,锄头抡得像风车,土块碎得像筛过;晌午顶着日头去溪边挑水,两只木桶晃悠悠地过独木桥,水都洒不出半滴;傍晚蹲在陈婆婆身边,听她讲\"药有性情\":\"柴胡是急脾气,能把郁结的气往上顶;甘草是老好人,能调和百味不争功\"他不懂什么叫\"性情\",只觉得陈婆婆捻着的药草,闻着比谷花香。

夏至那天,村里杀了头黄骠牛,按规矩,牛骨要埋在老槐树下,说是\"谢土\"。黄芪力气大,自告奋勇挖坑,一锄头下去,土块里翻出条尺长的蚯蚓,浑身沾着金红的泥。了摸蚯蚓的黏液,忽然说:\"这土色不对,往年是赭石色,今年带了三分青。

没人把这话当回事。后生们正围着牛肉流口水,妇人忙着煮酸梅汤,孩子们追着蝴蝶跑过晒谷场,谷穗在风中摇出细碎的响,像谁在低声笑。

入秋的头场雨,下得蹊跷。

最先出事的是李大爷。他往年能背半袋谷子走二里地,那天去晒谷场收谷,刚把谷耙扛到肩上,忽然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脸憋得通红,喘得像破风箱。他扶着谷堆想站起来,手一松,谷耙\"哐当\"砸在地上,\"胳膊像灌了铅。

接着是王婶家的小女儿,前儿还在槐树下跳皮筋,突然就跳不动了,蹲在地上,小脸惨白,手里的皮筋掉在地上,连捡的力气都没有。王婶以为孩子饿了,端来一碗小米粥,可孩子刚抿了一口,就趴在碗沿上,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走方郎中老白背着药箱来的时候,村口已经坐了七八个病人,个个耷拉着头,嘴唇泛青,额头上渗着冷汗。老白给李大爷搭脉,三根手指按在腕上,眉头拧成了疙瘩:\"脉象浮而无力,是气虚可这虚得邪乎,像个漏气的皮囊。了方子,用党参、白术、炙甘草炖鸡汤——这是补气虚的常用法子,可喝了三天,李大爷还是连筷子都握不稳。

陈婆婆坐在门槛上,捻药草的手停了。她摸到窗台上晒干的紫苏叶,叶片软塌塌的,没有往年的韧劲。她叹了口气,声音发颤,\"我小时候听我爹说过,天地之气乱了,就会生这种病,耗人的元气,像野草啃庄稼,一点一点把力气啃光。

那天傍晚,青风峪的炊烟稀了。往常这个时候,家家户户屋顶飘着青烟,混着饭菜香;可这天,只有寥寥几缕烟,细得像线,没等飘到槐树梢,就散了。黄芪站在晒谷场边,看着歪歪倒倒的谷堆,听着村里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心里像压了块石头。他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挑水的木桶好像沉了不少,抡锄头时,肩膀也隐隐发酸。

脱力疫像藤蔓,缠上了青风峪的每一户人家。

老白把带来的药材全用上了。,用了黄芪(那时还叫黄耆)的\"兄弟\"党参,切片炖羊肉,可病人喝了,只觉得肚子胀,力气没添半分;他又说\"气散当固\",加了五味子、山茱萸,想把气\"收住\",结果病人更难受了,说\"胸口堵得慌\"。药渣堆在老槐树下,像座小山,可村里的人,还是一天比一天蔫。

最惨的是老栓爷。他是村里的老药农,一辈子跟草药打交道,能叫出山里三百种草木的名字。如今他蜷在炕上,盖着三床棉被,还一个劲说冷。黄芪去看他时,见老人枯瘦的手抓着炕沿,指节白得像霜打后的芦苇。老栓爷喘了半天才说,\"这病是'气'跑了人活一口气,气散了就像油灯没了芯\"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个布包,颤巍巍地递给黄芪。布包里是块干枯的根茎,黄澄澄的,断面有细密的纹路。我年轻时在东山悬崖上挖的老辈人叫它'黄根草'\"老栓爷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它能'抓'住气那年我在山上摔了就靠它熬过来的\"话没说完,老人头一歪,昏了过去。

黄芪攥着那块干根,只觉得手心发烫。他闻了闻,有股淡淡的豆腥味,嚼了一口,甘中带点微温,咽下去,喉咙里竟有种暖暖的感觉,像喝了口热粥。他看着老栓爷昏迷的脸,又望向东山的方向——那里云雾缭绕,悬崖如刀削,是青风峪人不敢去的禁地。

那天夜里,黄芪躺在土坯房里,听着隔壁传来的咳嗽声。那咳嗽声,弱得像风中的蛛丝,咳着咳着就没了声,过好一会儿,才又微弱地响起。他摸黑坐起来,摸到炕头的砍柴刀——刀把被磨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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