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明自金陵返回金堂时,已是洪武四年春分。云顶山的积雪刚化,洗眼池边的青苔吸足了潮气,泛着幽幽的绿。拄杖立于药圃前,见弟子带回御赐\"明参\"之名,老泪纵横:\"草木得遇圣恩,是缘;能护佑一方生民,是责。便召集寺僧与乡邻,在山脚下开垦百亩砂壤田,正式将\"亮眼草\"定名为明参,传下\"三宜三忌\"的种植铁律。
夏至时节,明参田忽生蚜虫,啃食嫩叶。张用石灰粉杀灭,普明却摇头:\"石灰性烈,会伤根之阴。可取苦参根煮水喷洒——苦参苦寒,能杀虫,与明参相杀而不相害,既除虫又护药。,三日后蚜虫尽去,明参叶更显青翠。五运六气:\"今年岁在辛亥,水运不及,火气偏盛,易生虫害,需借苦燥之物制之,此乃'以气胜气'之理。
秋收前,普明带着弟子们观察明参的成熟之兆:\"叶尖泛黄如镶金,根须外露似银络,便是得金气肃降,精华归根之时。时需带三寸宿土,用竹刀小心剥离,忌用铁器——\"铁属火,明参属金,火克金,触之则失其清润之性。细节,都被他记入《明参种植辑要》,其中\"月夜收参,得太阴之精;晨露浇灌,养肝阴之体\"的记载,成了金堂药农的圭臬。
有个叫李阿婆的农妇,种明参时总在田边种几株决明子。问其缘由,阿婆笑道:\"决明子能明目,明参也能明目,种在一起,它们'脾气相投',长得更旺。细想,决明子苦寒清热,明参甘凉滋阴,二者相须,恰如\"清补兼顾\",便将此法推广开来。明参与决明同生,药效倍增\",正源于此民间智慧。
永乐年间,金堂明参已不仅专治目疾。当地有位姓王的郎中,从《云顶药录》中悟得明参\"补肝阴、清肝火\"的本质,将其用于更多杂症,渐渐有了\"明参先生\"的名号。
城西有个绸缎商,常年熬夜算账,得了\"头风\",每遇风则头晕目眩,视物旋转。王郎中诊其脉,知是肝阴不足,虚风内动。便用明参配天麻——明参补肝阴以息风之本,天麻平肝阳以治风之标,二者相使,如釜底抽薪。绸缎商连服十日,头风竟愈,再遇狂风也稳如泰山。医案中写道:\"肝属木,风动则木摇,明参滋其液,如给树木浇水,天麻镇其势,如给树木培土,阴阳相济,风自平息。
这些病案渐渐传开,明参的配伍之法愈发丰富。治小儿夜啼,用明参配蝉蜕——蝉蜕清虚热,明参养肝阴,小儿肝常有余,此法最宜;治妇人经后目暗,用明参配阿胶——阿胶补血,明参养肝,血能化阴,阴足则目明。甚至有药农发现,明参的花阴干后泡茶,能解春困目涩,这\"明参花茶\"成了金堂人家的春日常备。
王郎中晚年将这些实践写成《明参配伍要诀》,其中特别强调\"七情\"的活用:\"明参与莱菔子相恶,然食积兼目疾者,少用莱菔子化积,反不碍其明目;与藜芦相反,误食则吐泻不止,此乃天戒,万不可犯。书虽未刊行,却在金堂药铺的柜台上传抄了数百年,那些医书记载之外的妙用,就这样在民间扎了根。
嘉靖年间,金堂知县刘望之主修县志,特意邀王郎中的后人王启元参与\"物产\"卷的编纂。刘知县是个务实之人,见明参已成为县中支柱产业,远销湖广、陕西,便说:\"此物自洪武年得御赐,惠及百姓数十年,其功其法,不可不载。
王启元带着知县走遍云顶山的明参田,指着不同地块的明参讲解:\"您看这山阴处的,根须更长,因得阴气足,养肝阴之力更胜;山阳处的,肉质更厚,因得阳气匀,补肝血之效更显。出祖传的《明参种植辑要》,上面记着\"正德七年,岁在壬申,木运太过,明参需晚播十日,避春寒伤芽\",\"嘉靖元年,火运偏盛,需多浇夜露,以水济火\",这些按五运六气调整的经验,让刘知县叹为观止:\"农人之智,不输经史啊!
县志初稿写成后,刘知县特意让王启元补充民间验方。明参猪肝汤',\"王启元提笔写道,\"取明参五钱,鲜猪肝二两,同煮至肝熟,治小儿雀目,十试九效。释,猪肝属肝经,明参入肝经,\"以肝补肝,以草润肝,同类相求,故效速\"。明参菊花熏\":明参切片与野菊花同置香炉,熏眼治目赤肿痛,借烟气之轻扬,引药入络,这是寺僧传下的古法,医书中从未记载。
县志问世后,金堂明参名声更盛。有外地药商来求购种子,可种出的明参总带苦涩,不及金堂产的甘润。他们看云顶山的山泉:\"此泉经石灰岩过滤,含轻质碳酸钙,能柔化明参的苦味。山间的云雾:\"每日辰时起雾,酉时散,雾属阴,能滋其阴津。这才明白,所谓\"道地药材\",原是天地与人共同雕琢的杰作。
清康熙年间,金堂遭逢大疫,患者多高热不退,目赤如血,兼见抽搐。县太爷请出王启元的后人王仲仁,仲仁诊后道:\"此乃瘟毒入肝,引动肝风。起先祖医案中明参配钩藤的记载,便用明参五钱护肝阴,钩藤三钱平肝风,再加黄连清热解毒,\"三者相须,如鼎之三足,缺一不可\"。
药汤煎出呈琥珀色,患者服后,高热渐退,抽搐止息。唯余目赤未消,仲仁便取明参切片,与鸡蛋清调敷眼周——蛋清性凉,能清热,明参滋阴,内外合治,三日即愈。这场瘟疫中,明参救了数百人,百姓在云顶山建了\"明参祠\",供奉着一株玉雕的明参,香火不绝。
清末民初,战乱纷飞,明参种植一度中断。王景明的后人王守义,将最后一包明参种子缝在贴身的布袋里,躲进云顶山的溶洞。溶洞潮湿,他便用松针铺垫,保持干燥;怕种子失了生气,每月月圆之夜,必取出放在石台上,借月光滋养。新中国成立后,守义带着种子走出溶洞,在当年的药圃旧址重新播种。当第一株明参破土而出时,他老泪纵横,对着青山道:\"先祖,明参回来了!
如今,金堂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