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个陶罐,里面装着去年冬藏的三枝九叶草根——是用松针裹着藏在竹楼的阁楼上,干得脆生生的,一捏就碎,闻着有股清苦的辛香。“这是冬藏的根,比新鲜的根温性更纯,能慢慢补肾里的阳气。”青砚翁又拿出百部根,是秋末晒透的,切成了薄片,“百部要晒到七成干,太干了会散了润肺的力,太湿了容易霉。”
他把三枝九叶草根和百部片放进新竹甑里,这次加的不是生姜,而是两颗晒干的红枣——林婆婆年纪大,脾胃弱,红枣能补脾胃,还能中和药的辛味。“三枝九叶草归肾经,温肾纳气;百部归肺经,润肺止咳;红枣归脾经,补土生金——脾属土,肺属金,土能生金,这样肺得脾养,肾得气补,咳和喘都能好。”青砚翁边蒸边说,竹甑里的水汽冒着,药香混着枣香,飘得很远。
蒸好的药汁,青砚翁让林婆婆分两次喝,早上空腹喝一次,晚上睡前喝一次。“早上喝,能借阳气升发,温肾;晚上喝,能借阴气收敛,润肺。”他还叮嘱林婆婆,喝完药别立刻躺下,要坐着歇会儿,让药气慢慢往下沉。
林婆婆喝了三天,夜里能靠着枕头睡了,不用再坐半宿;喝到第五天,咳的时候不喘了,腰里也没那么空了;到了惊蛰,她竟能坐在院子里晒衣服,偶尔咳两声,也只是轻咳,痰也没了。林婆婆摸着腰,笑着说:“以前总觉得腰里冷,现在像揣了个暖炉,气也能沉下去了。”
青砚翁却在药庐的墙上,用炭笔写了段话:“处州冷嗽久不愈者,多兼肾不纳气。三枝九叶草冬藏根(温肾,属阳),百部秋晒片(润肺,属阴),加红枣(健脾,属土),竹甑蒸之。阳补阴润,土生金,水生金,阴阳五行相济,此乃久咳之良法。”山民们路过药庐,都学着念,慢慢的,越来越多的人知道,治冷嗽不仅要润肺,还得温肾。
第三卷 阿石解闷:六气调药味(五运六气·七情配伍·农书细节)
开春的时候,括苍山的雨下得格外久,连月不见晴,山民们的冷嗽又犯了,比往年多了一倍。青砚翁翻着他的“运气册”,上面记着:“本年水运太过,太阴湿土司天,厥阴风木在泉——湿邪盛,风邪动,寒湿裹着风邪,钻进肺里,咳得更凶,还带胸闷。”
山脚下的樵夫阿石,就是这样的病。他每天上山砍柴,淋了雨,回来就咳,咳得胸口发闷,像有块布裹着,连斧头都举不起来。青砚翁给阿石诊脉,脉弦而濡,像裹着水汽的棉线:“湿邪困肺,风邪犯肺,光用藿部蒸药,还得加点‘理气’的。”
他先按老法子,把三枝九叶草根和百部片放进竹甑里蒸,可这次加了点晒干的陈皮——那是去年秋末晒的橘子皮,橙黄色的皮上带着细孔,闻着有股清香。“陈皮味辛性温,归脾、肺经,能理气化痰,燥湿健脾。今年湿盛风动,肺里的湿邪裹着气,堵在胸口,陈皮能把气理顺,让藿和部的药力更好地渗进肺里。”
青砚翁还调整了蒸制的时间——往年蒸一个时辰,今年蒸一个半时辰,“今年的药得蒸得更透,让陈皮的香和藿、部的药味融在一起,温而不燥,润而不腻。”他还让阿石蒸药时,在竹甑底下垫一层松针——松针性温,能保温,还能添点清香气,让药汁没那么苦。
阿石喝了第一碗药汁,就觉得胸口的闷意散了点,咳得没那么急了;喝到第三天,胸闷没了,能举着斧头砍柴了;到了清明,他又能像往常一样,挑着柴下山,腰里也有劲儿了。阿石笑着说:“这药比去年的香,喝着也舒服,不觉得堵得慌了。”
“这就是‘七情配伍’的理。”青砚翁给山民们讲,“三枝九叶草和百部,是‘相须’——它们俩合在一起,温肾润肺的力更强;陈皮和它们俩,是‘相使’——陈皮助它们理气化痰,没有‘相杀’‘相反’,不会伤身子。咱们处州的药多,可不能瞎配,得看天的气、人的病。”
他还把这些细节记在一本旧农书的空白处——那本农书是前几年山外来的先生送的,里面记着庄稼的种法,却没写药草的炮制。青砚翁用炭笔写着:“水运太过之年,藿部蒸药加陈皮(理气),竹甑底垫松针(保温增香),蒸一个半时辰。农谚云‘湿年加陈皮,燥年加麦冬’,此乃应六气之变。”
山民们把这些话记在心里,谁家犯了冷嗽,就照着做——湿盛加陈皮,燥盛加麦冬,风盛加紫苏叶,都很灵。有个山民还说:“青砚翁的法子,比书里的还细,都是照着咱们处州的天、处州的人来的,能不管用吗?”
第四卷 沈墨录方:口传补文献(实践先于文献·口传知识·方志初记)
青砚翁的药庐里,来了个穿长衫的秀才,叫沈墨。他是城里府志馆的,来括苍山收集“山区常见病方”,手里捧着本泛黄的《本草》,翻到“淫羊藿”(三枝九叶草的学名)那页,皱着眉说:“《本草》明写着,淫羊藿‘主阴痿绝伤,益气力’,没说能治咳嗽啊?还有这百部,只写‘润肺止咳’,没说要和淫羊藿同蒸。”
青砚翁没急着辩,只是请沈墨去山民家里看看。他们先去了阿福家,阿福正扛着竹捆从山里回来,脸膛红红的,一点看不出曾得过冷嗽。“沈秀才,您看我这身子,就是青砚翁用藿部蒸药治好的。”阿福说着,还咳了两声,只是轻咳,“现在淋了雨,也不犯咳了。”
他们又去了林婆婆家,林婆婆正坐在院子里编竹篮,手指灵活,嘴里还哼着山歌。“我这老咳,五年了,城里的药不管用,青砚翁的药喝了半个月,就好了,腰也不冷了。”林婆婆说着,还让沈墨摸了摸她的腰,暖暖的,一点不凉。
最后去了阿石家,阿石正举着斧头砍柴,斧头挥得又高又快,胸口一点不闷。“今年雨多,我咳得胸闷,青砚翁加了陈皮,喝了三天就好。”阿石笑着说,“沈秀才,您说这药不能治咳,可我们都治好了啊。”
沈墨蹲在青砚翁的药庐前,看着竹甑里蒸着的药——三枝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