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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纸马点睛·阴曹点卯(2 / 4)

巷子深处,如同绝望深渊里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纸扎铺的门敞开着,像一张黑洞洞的、无声呐喊的嘴。瘸叔和瞎婆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把陈三更拖了进去。

铺子里一片狼藉,篾刀、散乱的篾片、各色纸张、打翻的浆糊桶……满地都是,无声地诉说着主人离去时的仓皇。

角落里那些白天还鲜艳扎眼的纸人纸马,此刻在昏暗摇曳的油灯下,脸上涂抹的腮红显得格外刺眼诡异,空洞的眼窝仿佛都在嘲弄着他们的狼狈与绝望。

瘸叔把陈三更小心地平放在铺子里唯一一张还算干净的草席上。老人脸色灰败,嘴唇青紫,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瘸叔伸手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他冰凉的手腕,心沉到了谷底。

他猛地转身,冲到墙角那个积满灰尘、平日里绝不允许七童碰触的破旧矮柜前,粗暴地拉开抽屉翻找。里面堆满了杂物:生锈的铁钉、断线的铜钱、干枯的草药、褪色的布头……终于,在最底层,他摸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小瓷瓶。

“找到了!” 瘸叔的声音带着一丝狂喜的嘶哑。他拔开瓶塞,一股极其辛辣刺鼻、混合着浓烈硫磺和某种动物腥臊的怪味瞬间弥漫开来。他小心翼翼地将瓶口凑近陈三更的鼻端。

“咳!咳咳咳——!”

如同冷水泼在烧红的铁块上,陈三更猛地弓起身体,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脸瞬间涨得通红,随即又褪成一片死灰。他剧烈地喘息着,浑浊的眼睛终于费力地睁开了一条缝,眼神涣散,没有焦点,只有深不见底的绝望和空洞。

“陈老鬼!陈老鬼!醒醒!看着我!” 瘸叔用力拍打着他的脸颊,声音又急又怕,“七童……七童他到底……”

“七童……” 听到这个名字,陈三更涣散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终于艰难地聚焦在瘸叔那张写满惊惶的麻脸上。巨大的痛苦如同潮水般再次将他淹没,刚刚恢复的一点意识几乎又要崩溃。

他猛地闭上眼,干裂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浑浊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顺着眼角深深的皱纹淌进花白的鬓发里。

“完了……都完了……” 他破碎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泣血的绝望,“我……我看见了……那篾……那根红篾……我早该……早该毁了它啊……是它……是它引来的祸……”

“红篾?” 瘸叔一愣,随即猛地想起七童给那枉死娃儿扎引路替身时,陈三更拿出的那根颜色深红、妖异得不似凡物的竹篾!一股寒意再次爬上他的脊背,“那东西……到底是什么来头?!”

陈三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剧烈地喘息着,胸膛起伏如同破旧的风箱。他挣扎着想坐起来,瘸叔连忙扶住他。

他靠在冰冷的土墙上,目光呆滞地望着油灯跳跃的火苗,仿佛那微弱的火焰里正燃烧着他一生中最不堪回首的噩梦。铺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和油灯灯芯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过了许久,久到瘸叔几乎以为他又要昏过去时,陈三更才用一种极其干涩、仿佛从坟墓深处传来的声音,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那是……‘走阴驹’的骨……”

“什么?!” 瘸叔和一直沉默旁听的瞎婆同时失声惊呼!瞎婆更是浑身一颤,拐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走阴驹”这三个字,在阴八门里,尤其是在他们这些老一辈人心中,分量太重了!那是传说中的禁忌之物,是能沟通阴阳、踏破黄泉界限的邪物!几十年前,阴八门里曾有过一位惊才绝艳的纸扎匠,据说耗费半生心血,寻得异宝“血斑竹”,取其心髓,扎成了一匹能载生魂夜游阴曹的纸马,便是“走阴驹”。

此物一出,震动整个阴八门,但也引来了滔天大祸。那人最终连同那匹“走阴驹”,在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无数恐怖的传说和阴八门一条铁律:凡涉足阴阳界限者,必遭天谴,魂飞魄散!

“你……你……” 瘸叔指着陈三更,手指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独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你当年……你当年也……扎过那东西?!” 他猛地想起自己之前对陈三更的调侃——“谁不知道你陈三更当年那点事儿?”——原来竟是真的!

陈三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身体微微颤抖,默认了瘸叔的质问。他缓缓抬起自己那双布满老茧、指关节扭曲变形的手,这双能赋予竹篾纸张以虚假生命的手,此刻却沾满了污泥和绝望。

“是……”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无尽的悔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总想着……探一探那生死的界限……看看纸扎的‘灵’,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他睁开眼,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痛苦,“那一次……我侥幸……用尽所有手段……折损了十年阳寿……才勉强从下面……爬回来……那匹驹……也毁了……只留下……留下那截……染了阴煞和……和我半条命的……血篾……”

他喘息着,目光转向墙角那个矮柜,仿佛能穿透木板看到里面那截妖异的红篾:“我把它藏起来……用符镇着……本以为……早已被岁月磨尽了那点邪性……只想……只想当作个念想……一个教训……没想到……没想到……”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撕心裂肺的痛楚,“七童!七童他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他的手……他的心……他对那些死物的‘灵’……感应得太深了!太深了啊!他第一次碰那红篾……我就该……就该把它扔进炉子里烧成灰!是我……是我害了他!是我把那祸根……亲手递给了他啊!” 老人捶打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泪水混着污泥,在草席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绝望。

瘸叔和瞎婆听得浑身发冷,如坠冰窟。原来一切祸根,竟在几十年前就已埋下!那截被陈三更视为教训、却又舍不得彻底毁掉的红篾,如同一条沉睡的毒蛇,终于在几十年后,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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