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的寂静绵延,只有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与炉火的低语交织。斯内普批改论文的手腕稳定而精准,红墨水的痕迹冷酷地标出每一个潦草的失误,但他的注意力始终有一部分如同无形的蛛丝,牵连着扶手椅的方向。
他注意到埃德里克的目光在同一个复杂的符文结构上停留了过久的时间,指尖无意识地在羊皮纸边缘轻轻摩挲——这不是困惑,而是一种全神贯注的推演,甚至带上了魔力未曾调动时,仅凭纯粹思维仿真而产生的、极其细微的精神力波动。
这波动极其微弱,寻常巫师根本无法察觉。但斯内普感知到了。他手中批改的动作未停,甚至没有抬头,声音却平稳地响起,如同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仿真魔力流动时,第三节点与第七节点的连接信道,其理论承载力比你计算的数值低百分之十五。古灵阁妖精符文对‘稳定’的定义与人类巫师不同,他们默认的‘冗馀系数’更低。”
埃德里克握着羽毛笔的手指一顿,目光迅速扫回论文上自己构建的那个模型。片刻后,他轻轻吸了口气,笔尖飞快地修正了一个参数,原本有些凝滞的推演壑然开朗。“妖精符文……忽略了环境魔力场的被动补偿效应。”他低声自语,随即抬起眼,蓝灰色的眼眸里映着炉火,看向斯内普,“您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斯内普终于从论文上移开视线,黑眸对上他的,里面没有得意,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精确。“在你目前的状态下,任何形式的精神力过度集中,都可能引发魔力回路的无意识共振。监测其波动频率与衰减曲线,是判断你‘静养’是否有效的关键指标之一。”他放下羽毛笔,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指尖相对,“而现在看来,你的‘纯粹思维引擎’功率尚可,但散热系统,”他意有所指地扫过埃德里克微微泛白的指节,“仍需严格控制负荷。”
这解释将他的关注从“学术指点”无缝衔接回“健康监控”,一如既往地将关心包裹在冷硬的责任外壳下。埃德里克却听懂了其中的双重含义:教授不仅时刻关注着他的身体,也从未低估他大脑的能力。
“我会注意‘散热’的,教授。”他乖顺地回应,将那份被点破的、因沉浸思考而略微加速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就在这时,壁炉里的火焰猛地蹿高了一下,颜色转为明亮的碧绿。一张边缘烫着魔法部印章的、质地坚韧的羊皮纸从火焰中旋转着飞出,精准地悬停在斯内普面前的工作台上空。
斯内普的眼神瞬间冷凝,如同淬火的刀锋。他伸出两指,夹住那张仍在散发淡淡热量的官方通信。目光快速扫过上面严谨却暗藏机锋的措辞。
“魔法部魔法法律执行司,常规问询通知。”他声音平板地念出标题,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关于‘近期某些与黑魔法标记相关的异常魔法波动报告’,希望霍格沃茨相关教职工,尤其是‘具有相关历史背景知识’的人员,能够提供‘必要的信息协助’。”他抬眼,看向埃德里克,“看来,卢修斯,或者象他一样‘惊慌失措’的同僚们,已经成功地将他们的‘美容困扰’,包装成了一件值得魔法部关注的‘公共安全事件’。”
他将羊皮纸随意丢在桌上,仿佛那是什么脏东西。“效率比我想象的还要低。恐慌已经开始侵蚀他们那点可怜的判断力了,竟然指望通过官方渠道来打探消息。”他的话语里充满不屑,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凝重。魔法部的介入,哪怕只是形式上的,也意味着事态正在从隐秘的恐慌,向更公开、更复杂的层面扩散。
“他们想知道什么?”埃德里克问,声音平静。他并不意外。黑魔标记的集体消失,无异于在黑暗的水面投下巨石,涟漪注定会扩散到明处。
“他们什么都不会知道。”斯内普斩钉截铁,魔杖轻点,那张羊皮纸自动卷起,飞入一个标着“待处理(低优先级)”的文档格里。“霍格沃茨的教授没有义务,也没有信息,去解释一种可能源于古老黑魔法契约自我崩溃、或是集体性魔力紊乱的不可控现象。博恩斯是个聪明人,她会明白这只是某些人试图转移视线或制造混乱的把戏。”他提到那位以公正严明着称的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对非蠢货官僚的认可。
然而,麻烦往往接踵而至。地窖的门再次被敲响,这次的声音带着家养小精灵特有的、急促又卑微的节奏。
“进来,波比。”斯内普沉声道。
家养小精灵波比“啪”地一声出现,大眼睛里充满了不安,尖细的声音发着抖:“斯内普教授!波比打扰了!是、是猫头鹰棚屋!一只带着阿兹卡班印记的猫头鹰,它带来了给您的信!棚屋的其他猫头鹰都很害怕,躲得远远的!棚屋管理员让波比立刻来告诉您!”它用力绞着身上那件印着霍格沃茨纹章的茶巾,仿佛那能给它勇气。
阿兹卡班。
这个词象一块冰投入地窖温暖的空气中。斯内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直了,黑眸深处骤然翻涌起极为复杂的情绪——警剔、厌恶,以及一丝深藏的、连他自己或许都不愿承认的阴郁回忆。
埃德里克放下了手中的羽毛笔,目光沉静地投向斯内普。他知道阿兹卡班对教授意味着什么——那里关押着他过去的“同僚”,那些更加疯狂、更无药可救的渣滓,也是他必须永远与之划清界限的过去的一部分。
斯内普沉默了两秒,脸上所有细微的表情都收敛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惯常的冰冷面具。“我知道了。信呢?”
“波比不敢碰!那上面有很坏、很坏的气息!”波比惊恐地摇头,耳朵啪嗒作响,“管理员先生用钳子把它夹起来,放在棚屋门口的石头上了!”
“去做你的事。”斯内普挥了挥手。波比如蒙大赦,深深鞠躬后消失了。
地窖里再次只剩下两人。炉火似乎都暗淡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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