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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论春秋辩孟光(1 / 2)

孟光望着何方紧绷的侧脸,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与自嘲:“你不会真的‘爱民如子’吧?

当今国家虽聪明,却贪财寡恩。

士大夫谋身尚且艰难,你还要谋这些流民的活路,岂不是自讨苦吃。”

说实话,他一直觉得何方是一个任侠功利的家伙。

津口津帮无不透露着何方的野心,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么?

说句阴养少年,图谋甚大,狼子野心都毫不为过。

所以此刻对于何方顾虑这些老弱妇孺,他感到不太理解,甚至觉得何方是在故意作秀。

属于那种当婊子还要立牌坊的行为。

何方默然,他其实很很犹豫。

因为穿越和系统的问题,他实际上是觉得这个世界很不真实,只是一个模拟度百分百的游戏。

所以,他活的一直很洒脱,对生死情仇看的很淡。

但,不知为何,想到刚才所见的那些人,他心中就有些堵。

仿佛他们并不是游戏数据,而是在历史上,真真实实存在的人和事。

这就使得他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不然,和历史上那些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的家伙,又有什么区别。

嘴上说着天下为公,做的却都是一心为私的勾当。

深吸一口气,何方忽然明悟了,自己既然都把这当成游戏了。

那何必如此纠结呢!?

何必还要遵守一些糟粕的规矩呢?!

想做什么就去做,天塌下来有高个的顶着呢。

如此想着的时候,他还下意识的看了看门外的许褚,这家伙,差不多一米九的个头,能顶。

吐出一口浊气之后,何方看向孟光,目光清亮。

随后一扫,又落在案上的公羊春秋上,道:“《公羊春秋》开篇便言‘元年春王正月’,何休注云‘王者无外,唯仁是亲’。

孝裕兄,你说‘子庶民也’,难道只是纸上空谈?”

孟光看着何方有些发怔,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对方身上好像有光。

不过既然讲到了春秋,那就得春秋一番。他急忙收拾心情,道:“‘子庶民’是圣王之道,可如今是党锢之世,不是成康之治。

《公羊》讲‘大一统’,也讲‘权变’,乱世之中,先存己身,再谈仁政,才算务实。”

“‘权变’不是‘弃本’。”

何方伸手拿起案上的《公羊传》,翻到 “宣公十五年” 那页,指着 “初税亩” 的注疏,“你看这里 ——‘古者什一而税,天下之中正也。

多乎什一,大桀小桀;寡乎什一,大貉小貉’。

《公羊》辨的是‘正’与‘不正’,即便乱世,也不能丢了‘仁民’的根本。

我抓的太平道余孽,说‘苍天已死’,可他们忘了‘中原天下,皆黄帝子孙’。

《公羊》辨夷夏,非是别血缘,而是别仁暴。

太平道用妖言惑众,咱们若连‘仁’都丢了,与他们何异?”

孟光当即捋起袖子,道:“你倒把《公羊》的道理嚼得透。

可道理归道理,现实归现实。

我孟家虽也算世家,却没那么大能耐护两千流民,我又哪能管那么多?”

“《公羊》言‘君子见人之厄,则矜之;见人之困,则闵之’。”

何方放下简册,目光灼灼地看着孟光,“你说管不了,可这些流民,与你我家中的子孙,不都是一脉相承的黄帝后裔?

百年后,若你的一个孙子,欺凌着你的一群孙子。

就像如今世家欺凌流民,你在九泉之下,能安心吗?

父母之爱子,则必为计深远。

某等虽非流民的亲生父母,却握着能让他们活下来的权柄,这‘计深远’,便是守住《公羊》里‘为民父母’的本心,不然‘拨乱反正’,从何谈起?”

孟光怔了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胡须。

他想起家中刚满三岁的儿子,粉雕玉琢的模样,再想起空场上那些瘦得只剩骨头的孩子,心里竟泛起一阵酸楚。

沉默半晌,孟光不甘心道:“你这话说得…… 倒让我无言以对。

只是《公羊》也讲‘时然后言,义然后取’,你想护流民,可大将军府那边能不能批,世家会不会发难,都是未知数。

若批不下来,你这‘仁心’,怕也只是白费力气。”

“便是白费力气,也得试。” 何方语气坚定,“《公羊春秋》说‘拨乱反正,莫近于《春秋》’,这‘乱’,不只是贼寇,更是人心的冷漠。

我若连试都不试,那才真的丢了《春秋》的义理。

至于结果……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至少我对得起自己的本心,对得起‘黄帝子孙’这四个字。”

孟光猛地抬头,眼中犹疑瞬间崩散,精光乍现,重重拍案:“对啊!‘权变’终是为‘仁政’。

既要洞察人性游刃有余,更不能丢了爱民本心!

先前竟是我本末倒置了。”

他大步上前,一把攥住何方手腕:“何老师,你点醒我了!

我这就去太学造势,大势之下,我看谁敢贪墨。”

何方看着一脸热诚的孟光,也是心潮起伏,道:“我这就去拜会周晖,某等双管齐下。”

只是此次辩论赢了孟光,却没有增加智力,或许在他身上刷的不少了,或许智力高了,想涨没那么容易了。

六月的天,忽然有些冷。

篝火燃到了尽头,火星子时不时往上跳一下,又很快熄灭在凉风中。

只余下一堆泛着微光的炭烬,勉强烘着周围蜷缩的人影。

那是些老弱妇孺,挤在棚子的角落,或是靠着断墙。

没人说话,只有风卷着枯草掠过的声响,衬得这方天地格外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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