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锚点。来对抗那些在他脑子里横冲直撞的死亡记忆。”医疗主管看向迪克文森,“熟悉的人,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责任感。哪怕只是让他听听战报,或者……让某个特别关心他的人,多来和他说说话。”
迪克文森眼神微动:“特别关心的人?”
医疗主管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调出了一段监控录像。画面里,一个高挑的身影,总是趁着交接班或夜深人静时,偷偷溜到七号隔离舱外的走廊,贴着玻璃,一站就是很久。有时只是静静地看着,有时会低声说些什么,手指无意识地在玻璃上划着无意义的线条。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头醒目的淡金色短发和即使在担忧中依旧难掩明媚的轮廓,也清晰可辨。
笑口常开。
迪克文森沉默地看着录像里女孩专注的侧脸,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与焦灼。那不是在打量一件“财宝”或“武器”的眼神,那是在看一个……“人”。
“让她进去。”他忽然说。
医疗主管愣了一下:“隔离规程——”
“给她最高级别的消毒防护,设定时间限制。但让她进去。”迪克文森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每天一次,每次不超过三十分钟。或许……她比我们所有的药都有用。”
他顿了顿,补充道:“别告诉她是我特许的。就说是……医疗观察需要。”
医疗主管点头记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她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行渐远。
迪克文森独自站在观察窗前,又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向电梯。
雪茄依旧没有点燃。
只是在他离开时,被随手扔进了走廊尽头的医疗废物处理口。
无声无息。
锚点
第一次被允许进入七号隔离舱时,笑口常开几乎同手同脚。
她穿着过分宽大的无菌防护服,像套在一个鼓囊囊的白色气球里,透明的面罩让她的呼吸很快模糊了一小片视野。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刺鼻,但她似乎闻不到,全部的注意力都隔着最后一道气密门,聚焦在那个躺在惨白光线下的身影上。
门滑开。她走进去,脚步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舱内比外面看起来更空旷,更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嘀嗒声,和人间失格客微弱但平稳的呼吸声。他依旧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嘴唇干燥起皮,但神情是平静的,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安详的疲惫。
笑口常开走到床边,站定。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说什么。她事先在脑子里排练了无数遍的问候、鼓励、甚至没话找话的闲聊,此刻全都堵在喉咙里,变成笨拙的沉默。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脸上新生皮肤的粉红细纹,看着他脖颈侧蜿蜒没入衣领的暗金色痕迹,看着他放在身侧、指节分明但无力蜷缩的手。一种陌生的、尖锐的酸楚猛地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眼眶发热。
原来传奇剥去血迹与硝烟,露出底色时,也是如此脆弱。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那股情绪压下去。不能哭。她是来当“锚点”的,不是来添乱的。
她拉过床边的椅子——椅腿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人间失格客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睁眼。
笑口常开坐下,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用戴着无菌手套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放在床边的手背。隔着两层橡胶,触感几乎为零,但她还是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
“咳……”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在面罩里显得有些闷,“指挥官……我是笑口常开。你……你能听见吗?”
没有回应。只有呼吸声。
她并不气馁,开始低声说起来,语速很慢,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讲一个漫长的、只给一个人听的故事:
“外面……天气还是那样,雾蒙蒙的,看不远。港口这几天在加固东侧的防波堤,据说‘归墟’那边又有新的能量脉动,可能影响潮汐……声沉吾知队长带着我们小队在做适应性训练,老家伙还是那张棺材脸,训起人来不留情面……我昨天射击考核又是第一,嘿,不是我吹,移动靶三百米,十发九十八环,队长都没话说……”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内容琐碎平常,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有日复一日的训练、维修、天气、食堂今天做了什么难吃的合成餐。她的声音天生带着阳光般的活力,即使刻意压低放柔,也依然有种驱散阴霾的穿透力。
“摸金校尉前辈昨天醒了,麻药过了疼得厉害,骂人的中气倒是足,把换药的护士都逗笑了……农村人前辈还是老样子,安安静静躺着,医生说他的脑波有时候会有很奇怪的波动,像在做很多个不同的梦……102前辈能下床走动了,但不太爱说话,总是一个人站在窗边,看着西北方向,一看就是很久……”
她说着,目光始终落在人间失格客的脸上,捕捉着他任何一丝细微的反应。当她提到“西北方向”时,他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呼吸的节奏有刹那的紊乱。
笑口常开心头一跳,立刻转移了话题:“啊,对了,我偷偷去看了港口那几只流浪猫,你肯定没见过,肥得跟球似的,天天在仓库附近晒太阳,凶得很,我拿营养膏喂它们,还被挠了一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规定的三十分钟很快到了。舱内的扬声器传来医疗主管平静的提醒:“探视时间结束。请离开。”
笑口常开有些不舍地站起身。她看着依旧沉睡的人间失格客,犹豫了一下,忽然俯身,隔着面罩,用额头轻轻碰了碰他放在床边的手背——一个笨拙的、毫无实际触感的触碰。
“快点好起来。”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恳求,“我还等着……请你喝酒呢。”
说完,她直起身,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隔离舱,仿佛怕多留一秒,就会泄露更多情绪。
门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