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我的咖啡先凉?”
他没有立刻开枪。极度的耐心是一个狙击手的尊严,尤其是在这种零下二十五度的环境里。他看着那些人搭起帐篷,升起伪装网,启动一个小型反应堆。看着他们轮班警戒,看着头目摊开一张纸质地图——这在电子地图普及的末日极其罕见。
然后他看见了地图上的标记。一个红圈,圈住的位置是……白霜镇地下矿洞入口。
卡勒的眼神冷了下来。那里面有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十九岁那年,他就是从那里面爬出来的少数幸存者之一,带着一身辐射伤和三根冻掉的脚趾。
“原来如此,”他低声说,“不是掠夺,是‘考古’。找帝国时代留下的烂摊子。”
他轻轻按下麦克风:“基地,目标确认。他们在寻找白霜镇矿洞深处的旧帝国遗物。建议提高周边警戒等级,那下面的东西……不应该再见天日。”
“收到。需要介入吗?”
卡勒没有回答。他的瞄准镜十字线缓缓移动,从头目移到旁边一个正在检查武器的人,再移到远处山脊上的观察哨。他在计算,像棋手计算十步后的杀招。
十二个人。三个在帐篷里,四个在巡逻,两个在调试设备,一个在做饭,两个在警戒——山脊上一个,营地东侧一个。
他先解决最远的。
瞄准镜锁定山脊上的观察哨。距离六百二十米,风速修正零点二,湿度修正零点一,温度修正……他感受着指尖传来的金属冰凉,像在感受枪的脉搏。
扣扳机。
枪声被厚重的积雪吸收了大半,只剩下沉闷的“噗”声。山脊上那个白色的人影晃了晃,向后倒下,消失在雪坡后面。
营地里的九个人毫无察觉。做饭的人还在搅动锅子,巡逻的人踩着规律的步伐。
卡勒拉动枪栓,弹壳跳出,落在雪地上,发出轻微的“叮”声。他塞进第二发子弹。
第二枪,营地东侧的警戒哨。距离四百米。
第三枪,正在调试设备的技术员。那人倒下时碰倒了天线,发出不小的声响。
直到这时,营地里的人才反应过来。
“狙击手!”有人嘶吼。所有人立刻扑向掩体,动作快得惊人——果然是老兵。
卡勒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猎物开始逃窜,游戏才有趣。
他瞄准那个反应堆的燃料管——不是要引爆,那会毁掉可能的情报。他瞄准的是连接处。第四枪,燃料管断裂,淡蓝色的冷却液喷涌而出,在严寒中瞬间凝结成冰晶雾。
营地陷入混乱。头目从帐篷里冲出来,手里握着一把改装过的能量手枪,对着狙击方向盲目射击。蓝色的能量束打在卡勒前方的雪地上,蒸发出一片片雾气。
“方位!找出他的方位!”头目咆哮。
卡勒不慌不忙地退出弹壳,装上第五发子弹。这次他瞄准的是头目手中的枪。枪管炸裂,能量反噬,头目的右手瞬间焦黑。
惨叫声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刺耳。
剩下的七个人开始有组织地撤退。他们用烟雾弹掩护,交替射击,朝着矿洞入口移动——显然,那里有他们预设的逃生通道。
卡勒轻轻叹了口气。他从腰带上解下“冬神之息”下挂的榴弹发射器,动作流畅得像在演奏乐器。八秒,他装填了一发高爆榴弹。
“给你们煮杯咖啡的时间,”他喃喃道,“就能把装甲车变成烟花。”
他没有瞄准人,瞄准的是矿洞入口上方的冰檐。
轰!
冰层崩塌,数百吨的积雪和冰块倾泻而下,封死了入口。撤退路线被切断。
剩下的七个人被困在山谷里,像困在白色棋盘上的棋子。
卡勒重新换上狙击镜,开始点名。一枪一个,不慌不忙。他在哼歌,哼的是《冰河上的篝火》,那首卡莫纳古老的民谣,讲述旅人在暴风雪中点燃最后一把火,用生命温暖陌生人的故事。
第六个倒下。
第七个。
第八个……
当只剩下最后三个人时,他们放弃了抵抗,丢下武器,跪在雪地里,高举双手。
卡勒停止了射击。他趴在那里,继续观察了十分钟,确认没有诈降,没有埋伏。然后他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冻僵的关节,从雪地里拔出已经结霜的步枪。
他走向山谷,步伐稳健,像走在自家后院。白色伪装服让他在雪地里几乎隐形,只有呼吸时喷出的白气暴露他的存在。
跪着的三人中,受伤的头目抬起头,看着这个从雪雾中走出的身影——一个男人,中等身材,脸上有冻伤的疤痕,眼睛是极淡的灰色,像融化的冰。他肩上扛着那支长得离谱的狙击枪,腰间的冲锋枪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你……你是谁?”头目嘶声问,焦黑的右手在颤抖。
卡勒走到他们面前三米处停下,摘下防风镜,露出一张被严寒打磨得棱角分明的脸。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铁盒,打开,取出一支半潮的雪茄,用冻得发红的手指笨拙地点燃。
深吸一口,吐出青灰色的烟雾。
“我?”他说,声音懒散得像刚睡醒,“一个路过的好心人。看你们在这么冷的天还要工作,帮你们……提前下班。”
他蹲下身,和头目平视:
“现在,告诉我,谁派你们来的?找矿洞里的什么东西?说实话的话——”他指了指头目焦黑的手,“我包里还有点冻伤膏,帝国军医的配方,比黑金卖的那些合成药膏管用。”
头目看着他,又看看地上同伴的尸体,眼神从恐惧变成绝望,再变成一种奇怪的释然。
“黑金国际的遗孤,”他哑声说,“我们以前是‘蜂巢’的外围部队。‘蜂巢’被北境端掉后,我们逃了出来。上个月,有人联系我们,出高价……要我们找白霜镇矿洞里的‘阿特金森遗物’。”
卡勒的眉毛微微一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