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窗帘拉着一半,滤进来的阳光变得柔软温和,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是温少言今早特意让人送来的新鲜白玫瑰。
张天昊靠在床头,身上穿着丝质的淡蓝色睡衣,衬得皮肤越发白皙剔透。
他嘴里含着一颗顾明琛剥好的葡萄,腮帮子微微鼓起,慢吞吞地嚼着。
一双漂亮的眼睛却没什么焦距地望着窗外,眼神里写满了三个字:真无聊。
住进医院已经第三天了。
手肘那点所谓的伤,第二天早上醒来就几乎看不出任何痕迹了,只剩下一点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淡粉色,估计再过半天就能彻底消失。
至于其他地方,他本来就没摔着哪里。
想出去玩。
那天晚上之所以哭,一半是吓了一跳,另一半……嗯,是故意哭给温少言看的。
谁让温少言为了那个姜白旭害他摔倒?虽然最后是他自己没坐稳,但起因总归是温少言不对!
自己就是要让他们紧张,让他们后悔,眼里心里都应该只有自己,把那个什么姜白旭彻底忘到脑后。
现在看来,效果拔群。
温少言这几天几乎是寸步不离,对他百依百顺,另外两个竹马和那个赵医生也是变着法儿哄他开心。
按理说,他应该很得意,很享受才对。
可这才第三天,他就开始觉得憋得慌。
病房再大再舒服,也还是个病房。
每天对着同样的四面墙,同样的几个人。
张天昊接受无能。
于是又生气了,把那几个围着自己的男人赶走了后,张天昊头也不回走出了病房。
病房区果然安静,走廊宽敞明亮,几乎没什么人。
张天昊起初还觉得新鲜,东看看西看看,但很快就觉得没意思了。
他脚步一转,朝着电梯走去——他记得楼下有便利店,或许可以去买点零食。
电梯下行,停在了中间某个普通病房楼层。
门开了,张天昊刚要出去,迎面却撞上了一个人。
一个他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姜白旭。
姜白旭似乎也是刚从某个病房出来,脸色比那天晚上看起来更加苍白憔悴,眼下青黑浓重,穿着一身普通的病号服,显得空荡又单薄。
他手里拿着一个热水壶,大概是出来打水。
四目相对。
张天昊愣了一下,随即,一种被晦气东西撞上的不悦感涌了上来。
他准备像无视空气一样绕过对方。
“张、天、昊。”姜白旭的声音干涩,一字一顿地叫住了他。
张天昊侧过脸,眼神轻飘飘地落在他身上:“有事?”
他这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依旧高高在上的样子,彻底点燃了姜白旭连日来积压在心底的愤怒。
“你装什么?”姜白旭的声音陡然拔高,引得不远处路过的护士和病人家属侧目,“张天昊,你在我面前装什么无辜?装什么天真善良?”
张天昊眼神冷了下来:“你说什么?”
“我说你恶心!”姜白旭像是豁出去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你明明什么都清楚!你故意做那些事,说那些话,你就是见不得少言身边有别人!
你故意挑衅,故意摔跤,你就是要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抢过去!你看着我被推开,看着我受伤,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丢下,你很得意是不是?”
张天昊:那当然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张天昊的声音也冷硬起来,带着娇纵被冒犯的怒气,“你自己没用,看不住人,怪谁?”
“我没用?”姜白旭惨笑一声,眼泪滑落,“是,我没用,我没你会装!装得一副纯洁无害、全世界都该围着转的样子!可你骨子里是什么?
你自私,你任性,你为了自己高兴根本不在乎别人会不会受伤!少言,顾明琛,沈佑南,还有阳朔哥……你到底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他们一个个都像瞎了一样护着你?你到底背地里做了什么?!”
“闭嘴!”张天昊被他的话刺得心头火起,尤其是那句“背地里做了什么”,让他觉得受到了侮辱。
他做什么了?他什么都没做。
他是这些人自己愿意围着他转的!
“被我说中了?”姜白旭看着他气得微微发红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但更多的还是痛,“张天昊,你也就只会用这张脸,用这副样子骗人了!你根本不是什么善良的小王子,你就是个——”
张天昊怒了。
他不是装的,他没有故意去害人!
他凭什么要被姜白旭这样说?
他哪里不善良了?
张天昊用力推了姜白旭一把。
没推倒。
张天昊:“……”
姜白旭:“……”
张天昊意识到体质差距。
张天昊按下关门键溜了。
没办法,要是姜白旭突然发疯用热水泼自己怎么办。
张天昊最惜命了。
不过,姜白旭那张嘴,张天昊想了想。
真是恨不得拔了他的舌头呢。
张天昊颅内幻想了一下自己被姜白旭欺负霸凌的画面。
……
眼泪马上就出来了。
呜呜呜,他真的好惨。
电梯停在了普通住院部大厅。
门开了,外面嘈杂的人声涌了进来。
张天昊吸了吸鼻子,胡乱抹掉脸上的湿意,走了出去。
缴费窗口附近,围了几个人。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背影高大却微微佝偻的男人,正对着窗口里的工作人员说着什么。
“再宽限两天,就两天!我一定能凑到钱……我爸的药不能停啊……”
“我知道,我知道……我会尽快……”男人似乎急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