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如弓,银光如泻。
弥漫着香气的寒风穿巷而过,万籁俱寂,无尽长夜下隐藏着不知多少魑魅魍魉,几片丝丝缕缕的凉意更是要将一切埋个干净。
北云城门外,成片的山脉绵延成线,不远处的山腰上两侧莲花灯延伸至山脚,远远望去,似是与夜色对撞。
白日里的佛母庙,此刻融于夜色当中,灯火投射下的光影将半山腰照得透亮,却照不进神明的安居之所。
“佛母庙开放。”墨故知站在山脚喃喃自语,“原来是这个意思。”
他们前一日看见的佛母庙或许与此处是同一个,只不过在开放日前被某种方式隐藏,但开放之后,佛母庙的真面目也被隐藏。
没错,墨故知更愿相信她和相亦所看见的才是真正的佛母庙。
而那些触手不过是佛母庙的产物。
墨故知踏上石阶,呼啸的山风裹挟着碎雪刮得人睁不开眼。
但即使这样,那熟悉的香气还是越来越浓,宛如瀑布落水,兜头而下。
不对,不对。
墨故知在心中掐算时间,又抬头看向隐于黑暗尽头的佛母庙,白日这个时候她和文辞早就抵达石阶终点,可现在······
墨故知停住脚步,转身回望的瞬间眼中竟浮起一丝惊恐。
那本在山脉开拓出来的石阶竟不知何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悄无声息的,没有留下任何退路。
雪越下越大,仅存的两侧灯火被风吹得摇摇欲坠。
墨故知在光圈里驻足,四周的黑暗蠢蠢欲动。
她闭上眼,突然,指尖悄然延伸出几根藤蔓,它们走进黑暗中,如同被下方悬崖的绳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翠绿的藤蔓甚至看不出一点生长的变化。
墨故知面色凝重,暴露出来的天坑深不可测,在等下去也于事无补。
她轻轻晃动指尖,不知延伸出去多长的藤蔓飞速坠落,却久久没有听见回声。
“看来今天,是要逼着我一条路走到黑了。”
墨故知站起身,雪已经盖住了眼前可以看到的一切,软靴踩在蓬松的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仿佛这里就是天地的唯一。
她没有再回头,只是紧盯前方的一点,一步一步,坚定无畏。
月光欲穿透茫茫白雪,一点墨色却像空白宣纸上滴落的一点,渺小却在逐渐扩散。
而在那墨色之后,隐藏在白雪下纠缠的阴影抖了抖身上的雪花,它们从北云城中退了出来,蠕动着发红的身子,如同归巢一般缩回了凭空出现的深渊。
倏然,黑暗中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那些触手扬起前端,纠缠扭曲,像是发现猎物一般顶端裂开的缝隙里布满锯齿状的尖牙。
随即,撕扯的声音响起,那还散发着些许灵气的藤蔓瞬间变得粉碎。
文辞曾经说,北云城暴乱源于一场古怪的瘟疫,当然现在可以确定这些全都是扯淡,但在文辞和这些百姓的记忆中暴乱与瘟疫的确存在,而所谓的佛母也就是这个时候进入了北云城。
若是百姓自发修建庙宇也就算了,但目前来看,佛母庙和这座山脉都是突然出现,而它们被奉上高台的媒介就是千年肉佛。
墨故知站定,看着眼前熟悉的庙宇,终于知道为什么要走这么久了。
脚下,高耸入云的山脉被生生削平了一角,一片雪色的庙宇却又完美填补空缺,打眼望去,只觉浑然天成,就好像这山、这庙原本就是这个样子。
站在上面,手可摘星,窥天一色,倒也不怪那些人称其为神。
如果身后不是万丈深渊的话。
眼前庙门大开,没有白日遮掩佛母像的繁杂长廊,也没有什么人身佛母、真身佛母,墨故知眯起眼,注视着白纱遮面,不愿视人的神像。
她的身后空空如也,脚下地面悬空,犹如空中岛屿摇摇欲坠。
而神像背靠茫茫雪山,稳稳端坐高台。
二者分布两极,那庙门竟是成了分界线。
她探究似地盯着不远不近的神像,虽然看不见面容,但就是觉得有一道视线,穿过那层厚厚的白纱与她对视。
“怎么?”墨故知歪着脑袋,笑了笑,“不欢迎我这个不速之客吗?”
她一步一步走到佛母庙前,只需抬脚就能到达分界线的另一端。
雪,好像停了,厚厚的一层上面只有来人的脚印。
墨故知仰起头,盯着那写着佛母庙的牌匾看了许久,干干净净,连一片雪花都没有停留。
踏入佛母庙的瞬间,地面好像突然晃动了一下,微乎其微,更像是一种心理反应。
墨故知离开的瞬间竹殊就察觉到了,即使她刻意隐藏了气息,但在绝对实力面前,一切都是白用功。
然而下一秒,另一道气息紧跟着墨故知离开了文家。
竹殊眉头一皱,竟一时想不明白这人出去的原因。
毕竟以墨故知现在的能耐,如果不讲什么名门正道,她完全可以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解决北云城的疑团。
“不过那样的话会被打成邪修吧。”竹殊想了想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霎时间没了心情,“太麻烦了,比现在还麻烦。”
终归这一趟北海之行是小师妹的任务,她不过就是弗唯派来镇压其他人的代表。
是的没错,一开始关于北海的任务,弗唯只安排了墨故知一个。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从这么多次任务来看,墨故知出手干净利落,每次都是冲着连根拔起去的。
弗唯需要有一个人代表归一宗,一个站在身后替墨故知镇住所有有可能阻碍她的人。
而在北海大陆,竹殊再合适不过。
想到这儿,竹殊安稳地闭上了眼睛。
“有一种爱叫做放手,孩子大了,只要还有口气儿就随她折腾吧。”她看着白玉牌上显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