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呼声渐渐平息。
不是不兴奋，是太累了。
那些刚刚还在笑、在哭、在互相拥抱的人，在最初的激动过后，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个一个坐下去，靠在一起，闭上眼睛。
太累了。
累到连庆祝的力气都没有。
累到连“活着真好”这句话，都只能在心里默默念一遍。
林风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
看着他们或躺或坐、或靠或蜷缩的身影，看着他们在夜色中渐渐平稳的呼吸，看着他们终于可以闭上眼睛、不用担心下一秒就会死去的——安宁。
眉心那枚暖色的光芒，在他看向那些人的瞬间，微微柔和了一分。
叶倾城还站在他身边。
她的手，还握着他的手腕。
那手腕下的脉搏，一下，一下，很稳。
她感受着那脉搏，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你这次回去，见到了什么？”
林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夜色，看着夜色中那些沉睡的人，看着远处那道已经闭合的裂隙方向。
然后，他轻声说：
“一扇门。”
叶倾城愣了一下。
“门？”
“嗯。”林风点了点头，“一扇一直在等的门。”
叶倾城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但林风没有再说。
他只是看着夜色，沉默着。
眉心那枚光芒，在他沉默的瞬间，微微闪烁了一下。
王庞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头上。
他仰头看着夜空，看着那些刚刚亮起的星星，忽然开口：
“你说，那些星星后面，会不会也有东西在看着我们？”
林风转头，看向他。
王庞没有看他，只是继续仰着头，看着夜空：
“就像那只手一样。”
“也许我们觉得它是怪物，是敌人，是毁灭一切的黑暗。”
“但也许——”
他顿了顿。
“在它眼里，我们只是一群有趣的蝼蚁。”
林风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
“也许吧。”
王庞转头，看向他。
“那你觉得，我们还能赢吗？”
林风与他对视。
看着那双在夜色中依旧明亮的眼睛，看着那张被血污覆盖、却没有任何恐惧的脸。
他开口：
“不知道。”
王庞愣了一下。
林风继续说：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它记住我了。”
王庞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
林风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它还会来。”
“下一次，会比这次更凶。”
“下一次，会有更多的人死去。”
“下一次——”
他顿了顿。
“也许我们都会死。”
王庞沉默了。
叶倾城也沉默了。
夜色中，只有风的声音。
很久。
王庞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实。
“那又怎样？”他说。
林风看着他。
王庞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它记住你又怎样？”
“它还会来又怎样？”
“比这次更凶又怎样？”
“更多的人死去又怎样？”
“我们都会死又怎样？”
他一连问了六个“又怎样”。
问完之后，他伸出手，一把拍在林风肩上。
那一巴掌很重，重到林风的身体晃了晃。
但王庞没有松手。
他就那样按着林风的肩，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今天站在这里。”
“我们还活着。”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它要来，就让它来。”
“我们——”
他咧嘴笑了。
“等着它。”
林风看着他。
看着那张在夜色中笑得比哭还难看的脸。
看着那双明明已经累到极点、却还在燃烧的眼睛。
看着那只按在他肩上、缠满绷带的手。
眉心那枚光芒，在他看向这一切的瞬间——
猛地，明亮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暖色。
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坚定、如同被重新点燃的火焰般的——光芒。
那光芒从他眉心扩散，掠过王庞，掠过叶倾城，掠过那些沉睡的人——
照亮了整片夜空。
远处，废墟边缘。
那个叫李阳的年轻人，靠在一块石头上，闭着眼睛。
他没有睡着。
只是在想事情。
想那个站在人群中央的人。
想那枚暖色的光芒。
想自己握着的这根钢管。
想着想着，他忽然感觉到什么，睁开眼睛。
然后，他看见了。
那道从人群中央扩散开来的光芒。
那光芒照亮了夜空，照亮了废墟，照亮了每一张沉睡的脸。
也照亮了他自己。
他看着那光芒，愣了许久。
然后，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钢管。
那根弯曲的、沾满血迹的、缠着白布的钢管。
在光芒的照耀下，那根钢管，似乎也在发光。
林风收回光芒。
他看着王庞，看着叶倾城，看着那些依旧沉睡的人。
然后，他开口：
“谢谢。”
王庞愣了一下。
“谢什么？”
林风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