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帕帕斯太太应该很快就要生产了,她今天离开不了这间屋子了。”
接生婆的回答很平静,她并不相信那个土地分配抽签的公正性,她不认为帕帕斯太太不去会有什么损失。
“可土地分配大会很快就要开始了,她若是不去,就要失掉获得4斯特伦马(即1英亩)土地的机会了。”
马夫罗有些焦急,整个阿提卡西南选区,一共有180户有资格参与土地抽取赤贫家庭,其中有18户是由他负责核查对接的。
今天,前面17户都已经在他的通知下,派了代表到比雷埃夫斯去,目前就只剩下帕帕斯太太家还没派人去了。
可说真的,就生活状况而言,这18户人里,他觉得最需要土地的,反而不是那17户已经派出了代表的家庭,而就是这帕帕斯太太一家。
“马夫罗先生,您还在外面吗?”帕帕斯太太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我在。”马夫罗应答道。
“能请您进来一下吗?土地分配大会,我们家是有代表的。”帕帕斯太太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
“他在哪儿?是谁?我觉得你们家的情况还是要争取一下土地分配的。”
马夫罗推门进了里屋。
房间里,没有多馀的家具,只有一张木床和一副床头柜。
木床上,帕帕斯太太两岁的女儿佐伊正依偎在她的身边,而嘴唇发白的帕帕斯太太正在替她三岁的儿子尼古拉斯,整理着衣装。
看到这一幕,马夫罗有些明白她刚才话语的意思了。
“先生,我想请您帮忙把尼古拉斯带去土地分配大会,他可以做我们家的代表。”帕帕斯太太盯着马夫罗,言语中透着股恳切。
她是个面容姣好的女子,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将来要抚养三个孩子的她,最后的归宿,只可能会是雅典的烟花柳巷。
马夫罗想要告诉她,三岁小孩是不能做她们家抽签的代表的,可他张了张口,并没有把这话说出来。
因为他突然想到,关于抽签人的年龄,土地改革的章程里,并没有做明文的规定。
这意味着,理论上,由尼古拉斯代替帕帕斯太太去抽签,也是可行的。
“叔叔,妈妈说,爸爸不在了,我就是帕帕斯家唯一的男子汉了,您就让我跟您一起去吧。”
尼古拉斯是个很腼典的小男孩,这番话他说得磕磕绊绊的,看得出来费了他很大的勇气。
“夫人,我答应你。”
马夫罗决定帮她们试一试,他走到床边,一把将尼古拉斯抱在了怀里。
他对尼古拉斯道,“叔叔现在承认你是一个男子汉,一会儿到了人多的地方,你可不许哭鼻子。”
马夫罗冲帕帕斯太太露出个自信的微笑。“夫人,等我们的好消息。”
无论如何,他也要帮她们试一试。
“马夫罗!”就在此时,一个呼喊声从房间外传了进来,那是马夫罗的同伴利安尼斯在叫他。
马夫罗听到呼喊,知道时间紧急,赶忙同帕帕斯太太道了别。
来到屋外时,马夫罗看到利安尼斯正在路上赶着辆驴车,那驴车很简陋,就是头毛驴拉了个简单平板车。
那平板车上,除了利安尼斯,还坐着个断腿的老人。
那老人马夫罗也认识,名叫马诺利斯,是个独立战争时期的老兵。
“哪儿来的?”利安尼斯指着马夫罗怀里的尼古拉斯问道。
马夫罗把尼古拉斯放到平板车上,自己也坐了上去,“帕帕斯太太的儿子,她们家的抽签代表。”
“兄弟,你没和我开玩笑吧?这么小的小孩,做抽签代表。”利安尼斯有些不可置信。
“小子,这有什么不行的?你不认识他父亲帕帕斯吧,那可是条好汉子。”
那个断腿老兵马诺利斯,把尼古拉斯抱到了他那条完好的右腿上,并替尼古拉斯争辩道。
马夫罗也解释道,“帕帕斯太太要生产了,她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她们家不能没有人抽签。”
利安尼斯没理会马诺利斯,他只是冲马夫罗叹了口气,道,“马夫罗,象你这样太有同情心的人在官场上是混不开的。”
利安尼斯是个改革志愿者,不过在半个月前他还只是失业大学生。
马夫罗笑了笑,指着驴车道,“我看你也很有同情心嘛,要不明年的中央公务员考试你就别去参加了,省得跟我一样,在官场上混不下去。”
利安尼斯撇了撇嘴,强辩道,“我这是恨铁不成钢嘛。”
马诺利斯看他两人斗嘴,很觉有趣,就指着他们对自己怀中的尼古拉斯道。
“小尼古拉斯,我告诉你,他们两个以后都是做大官的料,不过你不要学他们做官,你要当军人,要象爷爷一样打倒那些奥斯曼人。”
尼古拉斯有些害怕利安尼斯,他小声问道:“可是马诺利斯爷爷,我们为什么要打倒那些奥斯曼人呢?”
“因为他们强占了我们希腊人很多很多的土地,等你打倒了他们,你就可以象爷爷一样分到土地,然后你和你妈妈她们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马诺利斯今天兴致很高,象他这样伤残的老兵,在这次的土地改革中,不需要抽签就可以直接获得土地。
过去,他不敢去想自己的未来,现在,他对自己的未来,有了许多期许。
尼古拉斯虽然还听不太懂马诺利斯话语的意思,但也明白参军打奥斯曼人应该是一件好事,他于是鼓起勇气碰了碰马夫罗和利安尼斯的手臂。
“叔叔、叔叔,我们和马诺利斯爷爷一起去打奥斯曼人吧,这样我们就都能过上好日子了。”
马夫罗和利安尼斯闻言,一起笑了起来。
马夫罗伸手在尼古拉斯的小脑袋上摸了摸,他道,“那得等你长大了之后才行。”
一旁的利安尼斯则捏了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