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山南麓,青柯坪。
这片山间平谷,今夜却挤满了人。
或站或坐,或倚着树干打盹。没有旗帜,没有队列,只有低沉的交谈声和兵器偶尔碰撞的轻响。
这些人都是三天内从不同方向汇聚而来的。有从风陵渡过黄河的,有从潼关绕道的,有从商洛翻山来的。
多则百馀一队,少则二三十人,到了华山脚下才重新聚拢。
任我行站在一块青石上。
他一身玄色劲装,外罩的暗红大氅搭在石边。
膝上横着一柄剑。剑鞘古朴,纹饰已磨得模糊,只剑锷处隐约能辨出阴阳鱼纹。
这是武当派当年被魔教夺走的真武剑。
向问天站在他身侧,乌黑软鞭缠在腰间。
“……五岳各派皆已陆续到达,人数大概三四百。”
正说着,杜晦从暗处走来。
这白发老者也是在教中元老,行事也最谨慎。他走到任我行身前,躬身道:“教主,人都齐了。粗算两千一百馀,七位青衣长老、十二位黄衣长老都已到齐。”
“好。”任我行起身,真武剑提在手中,“上山。”
“教主,”杜晦尤豫道,“此刻已是子时,山路难行,不如等天亮……”
“等?”任我行瞥他一眼,“等五岳剑派布好阵势?等风清扬养足精神?”
杜晦低头:“属下只是觉得,夜战于我不利。华山地形险峻,各派又熟悉山路……”
“杜长老,”任我行打断他,声音平静,“你老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
杜晦脸色一白,不再说话。
任我行不再看他,转向众人:“五岳剑派以为本座明日才攻山,我们偏要今夜上山,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他顿了顿,真武剑出鞘三寸。
寒光乍现。
“此战,杀五岳掌门者,擢升长老!”
声音不高,却如铁石相击,砸进每个人耳中。
两千馀人,呼吸齐齐一促。
任我行收剑,率先踏上登山石阶。
向问天紧随其后。杜晦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
七位青衣长老、十二位黄衣长老依次跟上,再往后,是黑压压的人群。
没有火把,只靠稀薄月光辨认山路。
两千馀人如一条黑色长蛇,蜿蜒没入山林。
……
玉女峰,半山亭。
君不悔站在亭中,青衫在夜风里微微飘动。他身后,左冷禅、天门道人、莫大先生并肩而立。
山下,那条黑蛇正缓慢蠕动。
“来了。”君不悔轻声道。
左冷禅眯眼细看:“比预计的早。”
“任我行自负,”君不悔道,“以为夜袭能打我们措手不及。”
天门道人冷哼一声:“那就让他知道,什么叫自投罗网。”
莫大先生不说话,只是从背后取下胡琴,指尖在弦上轻轻一拨。
铮——
琴音清越,穿透夜色。
“按计划行事。”君不悔转身,目光扫过三人。
左冷禅深深看他一眼,转身离去。
天门道人、莫大先生也各自带人散开。
亭中只剩君不悔一人。
他从腰间解下剑。
倚天剑。
剑出鞘时,寒光照亮亭柱。剑身青灰,光晕内敛,却自有一股斩断一切的锋锐。
……
山路蜿蜒。
魔教队伍已行至千尺幢下。
此处是华山着名险道,石阶狭窄,两侧是垂直崖壁,最窄处仅容一人通过。
任我行走在最前。
他忽然停下。
“不对。”
向问天也察觉了:“太静了。”
连虫鸣都没有。
任我行抬头望向崖顶。
月光被山壁遮挡,只能看见一线狭长的夜空。
“有诈。”他淡淡道。
话音未落,崖顶传来一声长啸!
不是一人,是数十人齐啸!
啸声中,滚石如雨落下!
“退——!”任我行暴喝。
但狭窄山道上,两千馀人挤作一团,哪里退得及?
巨石砸下,惨叫声、骨裂声、兵刃断裂声响成一片。只这一波,便有数十人毙命!
任我行怒极,真武剑一振,剑光暴涨,竟将一块磨盘大的滚石凌空劈碎!
碎石四溅中,他纵身而起,脚踏崖壁,如大鹏展翅,直冲崖顶!
向问天紧随其后。
两人上到崖顶,只见数十名嵩山派弟子正欲撤退。
“哪里走!”任我行一剑横扫。
剑风如潮,三名弟子被拦腰斩断!
馀下弟子骇然后退,却见一道青影从侧面掠来,剑光如电,直刺任我行咽喉!
快!
任我行回剑格挡。
“铛——!”
双剑相击,火星迸溅。
任我行只觉手腕一沉对方剑上内力竟不在他之下!
他定睛看去,来人一袭青衫,面容年轻,手中剑青光流转。
“你是何人?”任我行一怔。
君不悔不答,剑势一转,削向任我行手腕。
这一剑角度刁钻,任我行竟不得不退半步。
君不悔手上剑却不停,一剑快过一剑。
任我行接了七八剑,心中渐惊。
这年轻人剑法之精、内力之深,远超他预料。
更可怕的是那种步法。
如鬼魅飘忽,每一步都踏在最难预料的位置,配合那柄锋锐无匹的宝剑,竟逼得他一时只能守不能攻!
“好!”任我行忽然大笑,“没想到五岳剑派除了风清扬,还有你这等人物!”
他剑势陡然一变。
不再格挡,只攻不守!
真武剑化作一片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