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白站在殿阶上,死死盯着君不悔平静无波的侧脸,那张脸上甚至没有击败他后的半分得意,仿佛刚才交手,不过是拂去肩头一片落叶般寻常。
“未必须自宫————”东方白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干涩,“你是说————我————我这一刀————”
他喉结滚动,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月色下,他的脸色此刻青白交错,额角青筋隐隐跳动,拢在袖中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刺破皮肉。
那双眼晴死死锁住君不悔。
错愕、荒谬、不甘,还有一丝被愚弄的暴怒。
君不悔迎上他的目光,神情依旧淡然:“所谓欲练神功,引刀自宫”,只因无法调和阴阳,迫不得已的下策。”
他顿了顿,语气平缓:“可除自宫之外,也另有他法。譬如寻万年寒玉床,借其至阴寒气中和修炼时生出的至阳燥火;或觅极阴极寒之地,以天地造化之功,徐徐图之。虽耗时更长,进程更缓,却无需损及根本。”
东方白听着,胸口剧烈起伏,月白衣衫下的身躯微微颤斗。君不悔所言,字字句句,皆如耳光抽在脸上。
“你为何不早说?!”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恨意。
君不悔静静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早说晚说,于你而言,有区别么?”
东方白一怔。
“两年前,你身中三尸脑神丹,性命悬于我手,急于立功取信任我行,更需速成神功在教中立足。”君不悔缓缓道,“即便我告诉你另有他法,你依旧会选择自宫。寒玉床世间罕有,极寒之地险死还生,你等得起?”
每一个字都象冰锥,刺破东方白最后那点自欺的愤怒。他僵在原地,张了张嘴,却发现无从反驳。
是啊,即便早知道——那时的他,有得选么?
他忽然低笑起来,笑声凄怆,在破败的祠堂里回荡,惊起梁上凄息的夜鸟扑棱棱飞走。
笑罢,他抬手,以指腹轻轻拭过眼角。
再抬眼时,眸中那诸多复杂的情绪已如潮水退去。
“君掌门算无遗策,东方——佩服。
,骄傲被打碎,自信被碾落尘埃。
但他终究不是寻常人物,短暂的失态后,便强行将那股噬心的悔恨与不甘压入心底最深处。
木已成舟,沉溺过往毫无意义。
君不悔不再看他,自怀中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青瓷瓶,随手抛了过去。
东方白下意识接住。
瓶身温润,触手微凉。
他拔开瓶塞,一股混合着腥甜与清苦的怪异气味飘出。瓶内是一颗龙眼大小的赤红药丸,表面有细微的银色纹路,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三尸脑神丹的解药。
“再过二十日,便是端午。”君不悔声音平静,“尸虫将醒,这解药可保你一年安宁。”
东方白盯着掌中药丸,指尖微微收紧。
有那么一瞬,他甚至生出将这药丸碾碎、就此了断的冲动。,身有残缺————
——
“有时想想,倒不如一死了之。”他轻声说,不知是自语,还是说给君不悔听。
君不悔闻言,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想死容易。但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他顿了顿,“活着,至少还能看到明日的太阳,还有反戈一击的机会。”
东方白嘴角扯出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
“说正事。”君不悔走到残破的香案旁,拂去灰尘,倚靠其上,“前些时日,山西平阳府,嵩山派遭任我行伏击,损失惨重。究竟怎么回事?”
东方白收敛心神,沉吟片刻,道:“嵩山派近年扩张极猛,与神教冲突日甚。教主出关之后,正缺一个立威的机会,刚好又得知左冷禅准备袭击平阳分舵,教主干脆将计就计,故布假象,左冷禅果然中计,自投罗网。”
他顿了顿,眸子在月光下闪铄:“不过此番神教虽胜,教主计谋也顺利,但我总觉得有蹊跷。”
“哦?”
“事后我细细想来,”东方白缓缓道,“左冷禅准备袭击平阳分舵的消息本身便来得蹊跷,可任教主却并无怀疑————无论是任教主,还是左冷禅,像被人牵着鼻子走。似有人,借着神教这把刀在杀人。”
君不悔指尖在香案边缘轻轻叩击,若有所思。
半晌,他问:“任我行怎么会放任左冷禅逃走?”
东方白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因为左冷禅已经服下任教主的三尸脑神丹————教主虽未明言,但我观他近日布局,似有将矛头暗中转向华山派之意。左冷禅此番急召五岳会盟,只恐怕是个局。”
他深深看了君不悔一眼:“君掌门此去嵩山,须得多加小心。”
君不悔神色不变,只道:“左冷禅体内,亦有我种下的三尸脑神丹。”
东方白瞳孔微缩,随即恍然。
难怪————
他心中对眼前之人的忌惮,不由又深一层。
静了片刻,君不悔忽然问:“任我行的吸星大法,如今练到了什么火候?可有什么不寻常之处?”
东方白仔细回想,道:“教主闭关两年,吸星大法确已登峰造极。内力吞吐间,方圆数丈气流皆受牵引,寻常高手近身便觉内力不稳。与左冷禅交手时,不过十息,便吸走他近半功力。”
他蹙眉:“若说不寻常————教主如今似乎不再轻易动用此功。只有面对左冷禅这等高手,才会施展。对寻常之敌,却不屑使用,吸取功力。”
——
君不悔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吸星大法,”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废祠中格外清淅,“并非你们魔教所有。
其根源,可追朔至北宋年间逍遥派的北冥神功”。北冥神功海纳百川,吸人内力化为己用,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