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院,浣洗局。
韩幼娘正卖力地清扫着圊厕。
豆大的汗珠滴落在她刚擦得焕然一新的马桶上,她顾不上擦拭,匆匆将它放到一旁,又伸手去取下一个。
“擦的什么玩意儿?没看见上面还有污垢吗?”
一旁捂着鼻子的张嬷嬷斜吊着三角眼,上前一脚就把韩幼娘擦好的马桶踹进了粪堆。
溅起的粪水,点点落在韩幼娘身上。
韩幼娘不敢出声,她只是默默捡起马桶,继续刷洗。
远处几个洗衣的妇人看到这一幕,低声议论起来。
“唉,张嬷嬷太过分了,为了逼幼娘就范,简直不择手段。”
“是啊,就为了那二十两银子,竟逼幼娘去给她那本家侄子传宗接代。谁不知道她那侄子脊椎断了,连手指都动不了,这怎么生?”
“你们还不知道吧?她那个本家大哥为了续香火都快魔怔了,之前花钱买过两个媳妇,一个都没怀上,结果那两个姑娘活活被折磨死了。”
“天啊,还有这种事?张嬷嬷这不是把人往死里逼吗?”
“没办法,幼娘虽然勤快,可家里没个顶梁柱,又没男人撑腰,自然被人盯上。”
“也幸亏是这样,不然这火坑说不定就轮到我们了……可怜了幼娘。”
几人低声交谈,神色间满是复杂。
这时,见韩幼娘始终不吭声,张嬷嬷凑近几步,语气刻意放软:“幼娘,那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韩幼娘咬紧嘴唇,低头不语。
“只要你答应,你弟弟那边我自会照应,要不然,他这辈子不但拿捏不了气血,还会被赶出武堂!”
这话一出,韩幼娘浑身一僵,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张嬷嬷见时机成熟,正要再添一把火,一阵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来人穿着一身枣红色对襟丝绸大褂,正是内务总管杨林,身后还跟着两名膀大腰圆的护卫。
“杨总管好!”
“杨总管好!”
……
几名浣洗衣物的女子见状,连忙行礼。
杨林微微颔首,目光扫到张嬷嬷这边,眼睛一眯,迈步走了过来。
张嬷嬷脸上堆笑,快步迎上:“哎呀,什么风把杨总管您给吹来啦?来来来,咱们那边说话,这污秽地方别脏了您的鞋。”
她卑躬屈膝,将姿态放的很低。
杨林却脚步未动,目光落在韩幼娘身上:“韩幼娘?”
韩幼娘一愣,慌忙想要起身行礼,可看到自己满身污秽,一时不知所措。
杨林冷冷看向张嬷嬷。
张嬷嬷脸色一僵,连忙解释:“杨总管,这丫头不听话,我让她扫圊反省反省。”
“逼她给一个废人传宗接代,我看该反省的是你吧。”
“来人。”
他一个示意,身后两人上前一把按住张嬷嬷,直接把她按进了粪水里。
“啊…不要。”
张嬷嬷神色徨恐,等两人松手时,她才挣扎着从粪水中爬出,浑身污秽不堪。
她跪在地上,慌忙向杨林求饶:“杨…杨总管,我错了,饶了我吧……”
“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杨林面如寒霜:“按规矩,杖三十,生死由命!”
他一摆手,张嬷嬷就象只小鸡似的被拖走了。
待她身影消失,杨林才转向众人,朗声道:“从现在起,韩幼娘就是我浣衣局副佥书!”
说完,他看向韩幼娘,语气缓和:“此事是我疏忽,回头顾秀才顾老爷若问起,还请韩姑娘替我美言几句。”
韩幼娘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都是懵的。
直到杨林离去,她被众人围住,才渐渐回过神来。
“幼娘,恭喜恭喜啊,我就知道你好人有好报!”
“是啊,没想到你还认识秀才老爷,幼娘,给我们说说呗?”
“什么幼娘,从现在起得叫佥书大人!”
“是是是,佥书大人……”
……
青竹院前,提着一篮水果走来的杏儿心情激荡。
她为等这个机会,花费巨大代价,苦等数年。
只要攀上对方,她就算飞黄腾达了。
此刻,她满脑子都是这位顾秀才,暗自揣摩。
姓顾……她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人影。那是之前幼娘给她介绍过的,似乎也姓顾。
但她很快就把这念头抛之脑后。虽然同姓,两人却有云泥之别。
上次那个不过是下院的穷小子,除了模样周正些,一无是处。
虽也是武者,错过虽有些遗撼,但现在想来倒是幸事。
这一次的秀才老爷,她一定要把握住机会。
到了院门前,杏儿没有立即进去,而是再次整理了一下根本不存在乱发的鬓角,确认衣着得体无误后,才轻轻叩门。
“进来!”
听到回应,杏儿轻轻推门而入。
院中,一道高大的身影正背对着她,在梅花桩上练功。
单是那强健的体魄,就让杏儿心如小鹿乱撞。
她深吸一口气,放下果篮,向顾安盈盈一拜:“奴婢见过顾老爷,奉杨总管之命,前来伺候顾老爷。”
“起来吧。”
顾安收势回头,看向来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就在这时,杏儿也看清了顾安的面容。
她浑身一震,如遭雷击:“是……是你……”
杏儿小嘴微张,眼中满是惊愕与慌乱。
她怎么也没想到,前不久自己看不起的乡下人,摇身一变,成为她玩争取的顾秀才顾老爷。
“真巧。”
顾安点头,神色已恢复平静。
“你回去吧,告诉杨总管,我不需要人伺候。”
杏儿脸色霎时惨白,徨恐道:“顾老爷若